
我站在辦公室外,忽然想起過去十年。
我怕冷,周淮便租下向陽的婚房,鋪上地暖,說以後冬天都不讓我凍著。
我愛吃城西那家糖水,他每次值完夜班,都繞兩條街給我帶一碗,熱騰騰地塞進我手心。
我學不會開車,他手把手教。
我頭一回把車蹭了,他第一時間趕到,賠了錢,還反過來哄我,人沒事就好。
他曾經也這樣,將我捧在手心。
可三個月前,宋梔找上了門。
她說她愛了周淮三年,從第一眼起就非他不嫁。
周淮的父母連夜打電話來,說宋梔的爸爸是醫院的董事長,這門婚事,關係到周淮的前程。
我也想成全他。
我把訂婚戒指、婚房的首付、這十年的感情,全都擺在他麵前,任他挑。
可宋梔一樣都沒要。
她隻紅著眼問我:
"你已經占了他十年,如今還要占著周太太這個名分嗎?"
那一刻,我才知道,原來早在十年前,周淮還是實習醫生的時候,宋梔就已經看上了他。
她爸爸是周淮的導師,提拔他、栽培他,一步步把他扶上主任的位置。
周淮要往上爬,就繞不開宋家。
可婚期已定。
周淮拉著我的手,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宋梔堵了回去:
"我會娶你。"
"這一生,隻會娶你。"
宋梔當場昏了過去。
醒來後,她不吃不喝,還割破了手腕。
於是後來,所有人都開始勸我讓一讓。
周淮的媽媽歎著氣說:
"不過是哄一哄她。"
"等她情緒安穩下來,一切自然會恢複如常。"
周淮的家人也說:
"你最懂事,宋梔卻性子偏激。我們若不順著她,她當真會死的。"
就連周淮,也漸漸沉默下來。
他們說這隻是暫時的。
等宋梔明白沒人會拋棄她,一切便會好起來。
如今,他們依然這樣說。
宋梔抱著周淮的胳膊,低聲問:
"若她不肯簽呢?"
周淮捏著酒杯,指節微微發白。
"她會簽。"
"於婉秋最重感情。她以為拖累了我,不會占著名分不放。"
宋梔眼中迅速湧出淚水。
"你是在怪我嗎?"
周淮沉默了很久。
"我沒有這樣說。"
"可你明明舍不得她!"
宋梔哭著站起身。
"你們都舍不得她,又何必來哄我?"
"等她明天簽了字,你們還是會圍著她轉。你媽媽會心疼她生了病,你爸爸會怪我,你也遲早會重新娶她!"
周淮的爸爸立刻放下筷子。
"不會。"
"宋梔,我們答應你的事,一定做到。"
周淮的媽媽無奈地歎了口氣。
"今晚是為你接風,別再哭了。"
周淮的爸爸似乎也覺得氣氛太沉重,主動換了話題。
"醫院那邊,都安排妥當了嗎?"
周淮的助理點頭。
"都安排好了。"
"病曆已經入了檔,值班的護士也都打點過了。等明天她簽了字,就安排複查,對外說是誤診。"
周淮的媽媽道:
"那姑娘身子弱,我還讓醫生在外候著。"
"明天一早,我們就去接人。"
周淮的爸爸放下心來。
"那就好。"
"那孩子一向寬厚,知道真相後,最多哭一場。"
"你們也知道,我們虧欠宋梔,她想必能夠理解。"
周淮的助理笑道:
"於小姐更不會計較。"
"隻是她妹妹膽子小,怕是要哭。明天我多買幾盒糖,哄哄便好了。"
他們甚至已經安排好,明天由誰去接人。
所有人都篤定,明天太陽升起,一切便會恢複原樣。
我的靈魂定在原地,心底隻覺悲涼。
沒有人知道,那份複查從來不會到來。
而我,已經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