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還沒亮透,宋梔的電話就打進來了。
她催周淮去醫院,把退婚的事辦了。
"早點了結,早點安心。"
電話那頭,她的聲音又嬌又軟,像在說一件頂要緊的大喜事。
周淮應了一聲,說行,今天就把字簽了,斷幹淨。
他套上外套往外走。宋梔卻堵在門口,一把挽住他的胳膊。
"急什麼。"她笑,"先陪我吃個早飯。"
周淮皺了下眉,到底還是被拉走了。
我飄在他們身後,跟著。
一頓早飯,宋梔磨磨蹭蹭吃了一個鐘頭。
吃完,她又不放人,捂著肚子說難受,要周淮陪她去掛號。
她掛著點滴,一隻手還死死抓著他的袖子,好像鬆一點,他就會飛了。
"你別去。"她壓著嗓子說,"她那人,你越去她越來勁。就是裝病嚇你,想逼你回頭。"
"晾她幾天,她自己就消停了。"
我飄在一旁,看著周淮臉上那股不耐煩,苦笑了一聲。
我已經死了啊。
你們在這裏耗著,我的屍體就在樓下,早都涼透了。
妹妹打來電話。
周淮看了一眼屏幕,把手機遞給宋梔看。
宋梔掃了一眼來電,嗤笑出聲。
"又來了。"她說,"她們一家子演戲上癮了,換個號碼接著裝。"
周淮信了。
他認定,是我指使妹妹來鬧。
他點開和我的對話框,打下一行字。
"別鬧了,再鬧,對你沒好處。"
消息發出去,對麵石沉大海。
他等了又等,臉色一點點沉下來。
"看。"他把手機往宋梔麵前一摔,"裝死,不回。"
我飄在他手機上方,看著那條永遠沒人回的消息,忽然想笑。
回不去了。
一個死人,要怎麼回你的消息。
爸爸也打來電話。
周淮看都沒看,直接摁掉,順手把號碼拖進了黑名單。
宋梔輸完液,又要拉著他去試婚紗。
周淮這次沒順著她。
"我先去把字簽了,回來再陪你。"
宋梔臉色驟變,抱著他的胳膊不撒手,聲音都帶了哭腔。
"你別去!"她喊,"你去了,就是中她的計!你忘了她這些年怎麼纏著你的了?"
周淮腳步一頓。
宋梔纏著他,是為了嫁給他。
我纏著他,是為了問個明白。
可到頭來,糾纏最深的那個,偏偏是我。
他到底還是去了。
宋梔一路跟著,高跟鞋踩得噠噠響,到病房門口,還伸手攔住他。
"別進去了。"她說,"晦氣。"
周淮甩開她,邁了進去。
病房裏空了。
沒有人。
床上的白布已經撤了,床單換成了嶄新的,疊得整整齊齊。一個小護士彎著腰,正把櫃子裏的東西一樣一樣收進袋子裏。
周淮愣在原地,掃了一圈空蕩蕩的病房,眉頭皺了起來。
"人呢?"他問,"這床的病人呢?"
小護士頭也沒抬,語氣平淡。
"這床啊?前兩天走了。"
周淮盯著她,忽然嗤笑一聲。
"你逗我玩呢?"
"被她買通了是吧?"他抬手往四周一指,"於婉秋,別藏了,出來,別鬧了。"
小護士這才直起身,像看神經病一樣看著他。
"你有病吧?"
"這床的病人吞安眠藥過量,人早沒了,屍體都被家裏人接走了。"
她抬手往門口一指,語氣不耐煩:
"你要是沒事,就別在這兒胡鬧。"
周淮僵在原地,如遭雷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