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是一輛七座的豪華保姆車。
爸爸溫建中和媽媽蘇瑾萱坐在寬敞的中排,溫子軒坐在他們中間,被逗得咯咯直笑。
姐姐溫夢琪坐在副駕駛,調整著車載音響的頻道。
而我,被安排在最後排最角落的位置。
這裏冷氣開得很足,我凍得直打哆嗦。
車子在平坦的柏油路上平穩行駛。
溫子軒吃著一包散發著黃油香氣的進口餅幹,殘渣掉在真皮座椅上。
爸爸溫建中不僅沒有責怪,反而溫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。
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
我捂著肚子,身子佝僂成一隻蝦米。
痛感一陣陣襲來,冷汗順著額頭砸在我的手背上。
“爸......”
我虛弱地喊了一聲。
爸爸溫建中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,眉頭微皺。
“又怎麼了?”
“我好痛......能不能,先去醫院?”
姐姐溫夢琪不耐煩地回過頭。
“溫星澈,你有完沒完?”
“剛才不是說好了,等野餐結束再去嗎?”
“現在掉頭去醫院,來回要耽誤幾個小時,子軒的野餐不全毀了嗎?”
溫子軒放下手裏的餅幹,委屈地扁了扁嘴。
“姐姐,要不然還是先帶哥哥去醫院吧。”
“我不吃野餐也沒關係的,反正我以後還有很多個生日。”
“哥哥看起來好像真的很難受。”
他越是這麼說,媽媽蘇瑾萱就越是惱火。
“不行!憑什麼要為了他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,委屈了你?”
“他就是在故意掃你的興。”
“好好開車,直接去郊野公園。”
車內重新響起了歡快的音樂,把我的痛苦完美地掩蓋了下去。
半個小時後,車子停在了一大片綠油油的草坪旁。
溫家人歡天喜地地搬下野餐墊、折疊桌椅和各種美食。
我縮在車門邊,根本沒有力氣下車。
姐姐溫夢琪走到我麵前,冷冷地命令:
“別裝死了,下來幹活。”
“大家都在忙,你想吃白食嗎?把後備箱裏的風箏拿過來。”
我咬著嘴唇,試圖站起來,可雙腿剛一落地,就像麵條一樣軟了下去。
我重重地摔在了草地上,膝蓋磕在一塊石頭上,磕出了血。
爸爸溫建中聞聲轉過頭,非但沒有上前扶我,反而責備道:
“你怎麼毛手毛腳的?”
“讓你拿個東西都拿不好,是不是存心想把這美好的氣氛破壞掉?”
溫子軒跑過來,蹲在我麵前,一臉的天真無邪。
“哥哥,你是不是不想給我放風箏呀?”
“如果不願意就算了,子軒可以自己拿的。”
媽媽蘇瑾萱把一杯咖啡重重地放在折疊桌上。
“行了子軒,離他遠點,免得染上他那一身的晦氣。”
“不想幹活就在邊上待著,別在我們眼前礙眼。”
他們一家四口在陽光下追逐著風箏,笑聲回蕩在整個郊野公園。
我靠在一棵樹下,冷汗濕透了衣服。
胃裏的痛覺已經讓我產生了一絲麻木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。
我看著遠處的他們。
腦海裏浮現的,卻是奶奶臨終前抓著我的手,渾濁的眼裏滿是不甘。
“星澈啊......你爸媽會來接你的。”
“他們隻是太忙了......等他們忙完了,就會接你去過好日子。”
奶奶騙了我。
他們不忙,他們隻是把所有的愛和耐心,都給了另一個兒子。
中午時分,他們圍坐在野餐墊上,切開了精致的黑森林蛋糕。
我餓得有些發暈,拿出早上爸爸給的那個幹麵包,試圖咬下一小口。
可麵包剛進胃裏,就引發了一陣劇烈的痙攣。
我偏過頭,嘔出一大口酸水。
姐姐溫夢琪立刻捂住鼻子,滿臉嫌惡。
“真惡心。”
“好好的胃口全被你敗光了。”
“能不能滾遠點吐?”
我閉上眼睛,眼淚無聲地滑落。
雲深哥哥,你什麼時候才來接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