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漫長的野餐終於在下午三點結束。
溫家人心滿意足地收拾東西準備返程。
上了車,溫子軒靠在爸爸溫建中懷裏,打了個長長的哈欠。
“爸爸,我好困呀。”
爸爸溫建中立刻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臉頰。
“寶貝累壞了吧?睡一會兒,到了爸爸叫你。”
車子重新啟動,朝著市區的方向開去。
經過一個十字路口時,我看了一眼路標,離市三院還有兩公裏。
“媽......可以去醫院了嗎?”
我用細如蚊蠅的聲音提醒道。
媽媽蘇瑾萱看了一眼後視鏡裏熟睡的溫子軒,眉頭皺起。
“去什麼醫院?沒看到弟弟困了嗎?”
“醫院裏到處都是細菌,萬一把弟弟傳染了怎麼辦?”
姐姐溫夢琪也附和道:
“就是。折騰了一天,大家都累了。”
“你那點小毛病,忍一忍死不了人。”
爸爸溫建中猶豫了一下,提議道:
“要不這樣,老蘇,你先開回家,把子軒安頓好。”
“等他睡醒了,晚上我們再帶星澈去檢查也不遲。”
他們三言兩語,就決定了我的生死。
在這個家裏,溫子軒的一個哈欠,都比我痛得在地上打滾要重要一萬倍。
“不行......”
我不知道哪裏來的力氣,猛地抓住了前排座椅的靠背。
“我等不到晚上了。”
“我真的要死了。”
姐姐溫夢琪被我突然的動作嚇了一跳,猛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子一個急刹停在了路邊。
溫子軒被驚醒,哇的一聲哭了出來。
爸爸溫建中頓時火冒三丈。
“溫星澈!你發什麼瘋!”
“你存心不讓你弟弟好過是不是?”
媽媽蘇瑾萱臉色鐵青,轉過頭指著車門。
“滾下去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這裏離醫院不遠了,既然你這麼等不及,你自己走過去!”
“我們得帶子軒回家睡覺。”
姐姐溫夢琪冷笑一聲,從中控台的儲物格裏翻出幾張零錢,揉成一團,精準地砸在我的臉上。
“一共十二塊錢,正好夠你掛個普通門診。”
“拿去吧,別說我們溫家刻薄你。”
“等查出你什麼病都沒有,你幹脆別回家了,直接滾回鄉下!”
我木然地看著掉在腿上的十二塊錢。
十二塊錢。
這就是我親生父母,在我瀕死之際,對我全部的施舍。
車門被自動打開。
我沒有求饒,也沒有爭辯。
我捏著那十二塊錢,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,邁出了車廂。
車門砰的一聲關上,絕塵而去。
留給我的,隻有一陣刺鼻的汽車尾氣。
下午三點的陽光很毒辣,烤在柏油路上,泛著一層扭曲的熱浪。
我順著路標,一步一步地往市三院的方向挪動。
兩公裏的路,在平時隻需要走二十分鐘。
可現在,卻像是一條永遠走不到盡頭的黃泉路。
我的視線越來越模糊,胃裏的劇痛已經讓我分不清現實和幻覺。
周圍的人群熙熙攘攘,汽車的喇叭聲像是一根根針,紮進我的腦袋裏。
五十米。
三十米。
十米。
醫院的大字招牌終於出現在我的視線裏。
可我也終於走到了極限。
雙膝重重地砸在滾燙的水泥地上,我眼前一黑,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力氣。
在意識陷入無邊黑暗的前一秒。
我似乎聽到了一陣極其刺耳的急刹車聲。
一個帶著清冽薄荷香水味的寬闊懷抱,猛地接住了我下墜的身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