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二天清晨，窗外下起了暴雨。

狂風裹挾著雨水砸在玻璃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
我一夜沒睡，把公寓裏屬於我的東西徹底清理了一遍。

其實少得可憐。

一個雙肩包，一個小號行李箱，就裝滿了我這五年的全部青春。

早上九點，我撐著傘打車去了市中心的“初芒”設計工作室。

這是三年前，我和裴錚一起創辦的。

我是主設計師，所有的核心圖紙和專利都在我名下。

裴錚負責拉投資和運營。

後來，沈棠音說她畫畫找不到靈感，想來工作室感受一下藝術氛圍。

裴錚就給她掛了一個設計總監的頭銜。

走進空蕩蕩的會議室，我直接打開電腦，調出了股權轉讓和撤資協議。

鍵盤敲擊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脆。

“晏知榆？”

合夥人老趙推門進來，看到我在打印協議，愣了一下。

“怎麼今天過來了？裴錚不是說你們在西安玩嗎？”

我把打印好的三份協議推到他麵前，拿起筆簽字。

“我退股。我名下的七項外觀專利和兩項結構專利，即刻起停止授權給工作室使用。違約金按照合同走，我一分不要，淨身出戶。”

老趙瞪大了眼睛，看著我冷漠的臉。

“你瘋了？那幾個專利是我們要去競標盛世集團大項目的核心底牌。你把專利抽走，工作室就剩個空殼子了！裴錚知道這事嗎？”

“他不需要知道。”我把筆一扔。

老趙急了，一把按住協議。

“是不是裴錚又惹你生氣了？你別衝動。上個月他瞞著你把工作室百分之二十的幹股轉給沈棠音，我就覺得不妥。你這是在跟他賭氣？”

我看著老趙。

“不是賭氣。是止損。”

拿回屬於我的最後一份體麵。

辦完手續走出大廈時，一陣穿堂風吹過。

我昨晚淋了點雨，加上一夜未眠，胃裏突然傳來一陣絞痛。

眼前一黑，我扶著柱子幹嘔了幾聲，額頭燙得驚人。

打車去了最近的仁濟醫院。

急診大廳裏人滿為患。

我交了費，排了四十分鐘的隊，醫生診斷是急性胃腸炎伴隨高燒，需要立刻輸液。

護士幫我紮針的時候，我渾身都在發抖。

一個人坐在冰冷的角落裏，看著輸液管裏的液體一滴滴落下。

突然，一陣急促的喧嘩聲從急診入口處傳來。

“醫生！快點，有沒有外科專家在？”

這聲音太熟了。

我抬起頭，越過人群。

裴錚打頭陣，臉色煞白。

陸聞景和霍祈一左一右護著沈棠音，像護送著什麼稀世珍寶。

沈棠音靠在霍祈懷裏，眼眶通紅，發出一陣陣嬌弱的抽泣。

急診科的主治醫生趕緊跑過來。

“怎麼回事？哪裏受傷了？”

裴錚一把抓起沈棠音的手，遞到醫生麵前，聲音都在發抖。

“她不小心被酒店的玻璃門夾了一下，你快看看有沒有傷到骨頭？要不要拍個片子？”

醫生湊近看了一眼，沉默了。

“這......指甲蓋劈了一點點，連皮都沒破。去護士站拿個創可貼包一下就行了。”

醫生語氣裏透著無語。

陸聞景立刻拔高了音量。

“什麼叫貼個創可貼？她可是要辦畫展的人，手多精貴你知不知道？萬一裏麵有淤血壞死怎麼辦？趕緊安排個核磁共振！”

我坐在十米外的冷板凳上，看著這出荒誕的鬧劇。

我急性胃炎發高燒，一個人在這裏輸液，痛得大汗淋漓。

而她指甲劈了，三個大男人連夜從西安飛回來，驚動整個急診科。

多可笑。

似乎是感受到了視線，裴錚轉過頭，剛好對上了我的目光。

他愣了一下，隨即眉頭死死擰在一起。

他鬆開沈棠音，大步朝我走過來。

“晏知榆，你到底有完沒完？”

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，眼神裏滿是厭惡。

“自己一個人跑回來就算了，還打聽到我們在哪家醫院，故意跑來這裏掛水裝可憐？”

陸聞景也跟了過來，看了一眼我頭頂的吊瓶，冷笑。

“苦肉計玩得挺溜啊。棠音手都受傷了，你不在家熬點雞湯送過來，跑這來搶什麼風頭？”

我看著裴錚那張曾經讓我愛到失去自我的臉。

心裏的最後一絲波瀾，也隨著輸液管裏的冰冷液體，徹底凍結了。

我伸出沒有掛水的那隻手，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輸液針。

鮮血瞬間湧了出來，順著指尖滴在白色的瓷磚上。

裴錚瞳孔猛地一縮。

“不用你管。”我站起身，越過他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