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淩晨兩點,我用指紋推開了和裴錚同居了三年的公寓大門。
屋子裏漆黑一片。
我摸到玄關的開關按下去,暖黃色的燈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客廳。
入眼的第一幕,就刺得人眼睛生疼。
茶幾上擺著一個粉色天鵝絨的首飾盒。
那是上周裴錚去意大利出差,帶回來的限量版項鏈。
當時我幫他整理行李箱,無意中翻到了這個盒子。
裴錚很自然地從我手裏拿過去,漫不經心地解釋:“這是給棠音的。她下周有個重要的畫展,需要一件壓得住場子的配飾。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。
“你平時連項鏈都不戴,給了你也是放抽屜裏落灰。”
現在,那個盒子大敞著,裏麵空空如也。
項鏈已經被沈棠音戴在了脖子上,去大唐不夜城當她的貴妃了。
我換下鞋子,走向臥室。
經過客廳那麵巨大的照片牆時,我停下腳步。
牆上掛滿了他們四個人的合影。
海邊、雪山、跨年夜。
每一張照片裏,沈棠音都站在最中間,穿著最漂亮的衣服,笑得明媚張揚。
裴錚和兩個竹馬猶如眾星捧月般護在她周圍。
而我,要麼隻露出半張臉,要麼就隻是一個提著袋子的背影。
有一張甚至徹底沒有我。
因為那天我在幫他們找丟失的門票,他們在摩天輪下拍了這張完美的合照。
我走進臥室,拉開衣櫃。
裏麵清一色的黑白灰,款式老舊,保守得像修女的製服。
我把屬於我的幾件內衣和證件塞進雙肩包。
就在我準備關上抽屜時,目光落在了那個被推到最裏麵的樟木盒子上。
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,一個民國時期的首飾匣。
我把它抽出來,發現鎖扣是開著的。
打開一看,裏麵原本裝著的外婆的銀鐲子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堆劣質的水鑽發卡和廉價的金屬戒指。
有一股濃烈的劣質香水味撲麵而來。
是沈棠音最愛用的那款。
我拿出手機,點開連接客廳和臥室的智能監控。
時間調到前天下午。
監控畫麵裏,裴錚帶著沈棠音走進了我們的臥室。
沈棠音坐在我的梳妝台前,拉開了那個樟木盒子。
“錚哥,這個木盒子好複古啊,剛好能放下我那些拍漢服寫真的小配飾。”她嬌滴滴地說著。
裴錚靠在門框上,語氣寵溺。
“喜歡就拿去用。”
“可是知榆姐會生氣的吧?這是她外婆留給她的。”沈棠音故意咬著嘴唇。
裴錚走上前,把裏麵的銀鐲子隨手拿出來,扔在一旁的抽屜角落。
“一個破銀子值幾個錢。她那個人小氣吧啦的,我會跟她說。你放你的東西就是了。”
視頻裏的畫麵,像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我以為的尊重,在他眼裏不過是“小氣吧啦”的阻礙。
我沒有哭。
我隻是將那堆沾滿香水味的水鑽發卡全部倒進了垃圾桶。
然後小心翼翼地撿起外婆的銀鐲子,用紙巾擦幹淨,戴在手腕上。
剛做完這一切,手機屏幕亮了。
陸聞景發來一條語音。
“晏知榆,明天晚上棠音生日,你記得提前去‘海晏樓’把包廂訂好,她要吃那道招牌的蟹黃豆腐。錢你先墊著,回頭找錚哥報銷。別又掉鏈子啊。”
我看著那條語音轉成的文字。
海鮮。
他們永遠記不住,我對海鮮嚴重過敏。
兩年前有一次聚餐,我不小心吃了一口沾了蝦汁的青菜,當場休克。
當時裴錚是怎麼說的?
“晏知榆,你真能掃興,吃不了就別夾,非要搞出這種動靜讓大家都沒胃口。”
我將手機丟在床上,轉身走向廚房。
拿起桌上那瓶沈棠音專用的粉色水杯,毫不猶豫地丟進了幹垃圾桶。
然後我回了一條消息過去。
“自己去訂,我沒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