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雨停了。
深秋的風帶著刺骨的寒意,將地上的落葉卷起。
我打車回到公寓,手背上的血跡已經幹涸,留下一道暗紅的印記。
房子裏依然死寂。
我走到茶幾前,從包裏拿出那張撤資協議的副本,壓在一個玻璃杯下。
接著,我取下一直戴在無名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。
這是裴錚當年創業初期,用第一筆項目尾款給我買的。
款式老氣,甚至尺寸還大了一圈。
為了不讓它掉下來,我用一根紅線在裏麵纏了十幾圈。
而就在上個月,裴錚給沈棠音買了一枚卡地亞的滿鑽戒指,隻因為她隨口說了一句“畫畫的時候想看點閃閃發光的東西”。
我把那枚素圈戒指放在協議書上。
沒有任何留戀。
我拖著那個小號行李箱,背上雙肩包,環顧了一圈這個我親手布置的家。
陽台上的綠植是我一盆盆搬回來的。
沙發墊是我親手縫製的。
如今,這裏再也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晏知榆的氣息。
手機在口袋裏震動。
是霍祈在四個人的群裏發了一條消息。
“海晏樓的包廂已經訂好了。@晏知榆,棠音說昨晚的事不怪你,晚上七點你準時過來切蛋糕。記得把錚哥放在家裏的那份畫展策劃案帶過來。”
緊接著,裴錚也發了一條。
“別磨蹭,穿得體麵點,棠音今天請了不少藝術圈的大咖,你別一副苦瓜臉丟我們的人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那些理所當然的指令。
他們似乎篤定,隻要給一顆名為“原諒”的甜棗,我就必須像條搖尾乞憐的狗一樣,立刻感恩戴德地跑過去伺候。
我點擊了群設置,按下“退出群聊”。
然後打開通訊錄,將裴錚、陸聞景、霍祈三人的號碼全部拉入黑名單。
微信,刪除。
電話卡,拔出,折成兩半,扔進垃圾桶。
做完這一切,我感覺胸口那塊壓了五年的巨石,終於被粉碎了。
我推開門,頭也不回地走進了電梯。
下午兩點,鹹陽國際機場T3航站樓。
我坐在前往巴黎的國際航班候機室裏。
大屏幕上滾動著航班信息。
這是我一年前就通過的一項頂級設計學院進修計劃。
當時裴錚把創業的資金鏈搞斷了,我為了幫他四處求人拉投資,硬生生放棄了這個改變人生的機會。
現在,我重新聯係了導師,他告訴我,隻要我今天能報到,位置依然是我的。
廣播裏傳來甜美的女聲。
“前往巴黎的旅客請注意,您乘坐的AF112次航班現在開始登機......”
我站起身,拿起登機牌。
玻璃幕牆外,一架巨大的客機正在跑道上滑行,機翼切割著灰蒙蒙的雲層,迎向高空刺眼的陽光。
我曾試圖在這片貧瘠的土壤裏,開出一朵迎合他們的白花。
最後隻換來滿身泥濘。
現在,綠葉枯萎,偽裝卸下。
晏知榆死了。
我拿起行李,大步走向登機口。
“晏小姐,祝您旅途愉快。”空乘微笑著查驗了我的登機牌。
我回以一個燦爛的微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