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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審當天早上，傅沉舟親自來接我。

他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。

“昨晚沒睡？”

“別拿身體和我賭氣。”

他替我披上外套，動作熟練得像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
“晚棠沒能完成《長夜盡》的最後一輪穩定測試。”

“你去指導她。”

“我已經不是主創。”

“隻是指導，不需要署名。”

他握住我的手。

“知霧，我知道你委屈。”

“可你已經坐過五年牢，應該比誰都明白名聲有多脆弱。”

“晚棠替你站在外麵，你躲在幕後安穩生活，對所有人都好。”

“我是不是還該謝謝她？”

傅沉舟輕輕摩挲我的手指。

“你若願意，當然最好。”

“她壓力很大，昨晚哭到淩晨，說怕你恨她。”

“你比她年長，也比她堅強，就多讓讓她。”

我忽然想起入獄後的第一個冬天。

監舍沒有暖氣，我的手指凍得失去知覺。

傅沉舟隔著玻璃哭，說以後再也不會讓我受苦。

如今，他讓我再讓一步。

讓出婚姻。

讓出姓名。

讓出作品。

還要我安慰踩著我往上爬的人。

評審已經抵達。

喬晚棠站在實驗台前，急得不停掉淚。

她穿著我的禮服，胸前別著傅氏首席調香師的銀色名牌。

見到我，她立刻迎上來。

“姐姐，都是我不好。”

“傅總說你隨便指點兩句，我就能完成，可是穩定劑加入後，尾調一直渾濁。”

“你能不能再幫我最後一次？”

我看向展示台。

宣傳冊上印著一行燙金小字：

《長夜盡》，喬晚棠獨立研發。

我提出恢複真實署名。

喬晚棠當著評委的麵跪了下去。

“都是我的錯。”

“雖然配方由我完成，但姐姐的確給過我許多建議。”

“她想要署名，我願意讓給她。”

“隻是所有申報材料都已經提交，現在更改，評委或許會以為傅氏故意造假。”

她偷走我的東西，還擺出一副要施舍給我的模樣。

傅沉舟當著所有人的麵握住我的手。

“知霧，別鬧。”

“等終審結束，我會在傅氏香水博物館為你設立獨立展廳。”

他寧肯把我的名字鎖進博物館，也不肯讓它出現在我親手創造的作品上。

梁佩蘭冷聲開口：

“沈知霧，你別忘了自己是什麼身份。”

“傅氏肯讓一個勞改犯繼續留在研發部門，已經仁至義盡。”

“如果今天的終審出了問題，你連這裏的清潔工都別想做。”

傅沉舟皺眉，卻隻是低聲哄我：

“母親在氣頭上。”

“你完成測試，我保證沒有人趕你走。”

“乖一點，別逼我在你和傅氏之間做選擇。”

我看了他很久。

七年前，他選擇讓我認罪。

七年後，他選擇讓喬晚棠頂替我。

他早已選過無數次。

每一次，被放棄的人都是我。

我沒有再爭。

我戴上手套，按照舊版數據完成最後一輪穩定測試。

評委檢查後，露出滿意的神色。

喬晚棠抱住我。

“姐姐，我就知道你最疼我。”

她貼在我耳邊，聲音又輕又毒。

“你的配方、你的實驗室、你的丈夫，現在都是我的。”

“等我懷上傅家的孩子，你連做他地下情人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
我推開她，將實驗室最高權限卡放進傅沉舟掌心。

他怔了一下。

“什麼意思？”

“累了。”

傅沉舟很快笑起來。

“累了就回去休息。”

“終審通過後，我陪你去海邊住一陣。”

我轉身離開。

沒有告訴他——

舊版《長夜盡》隻有六層香調。

真正的第七層，從來不在那份配方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