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其實今日出發前,周硯生還在再三向我保證。
他溫聲叮囑:“到了地方,隻管按照綁匪說的做。巡捕就在後麵,不會讓你們出事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去另一條路堵人。”
我拉住他的衣袖:“硯生,我心裏總有些不安。”
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角。
“別怕,一切有我。”
汽車駛到半路,司機探出頭看了一眼。
“太太,車好像拋錨了。”
母親臉色一變:“停車,送我們回去。”
司機額頭冒出冷汗。
“周司令吩咐,必須準時把三位送到。”
母親猛地攥緊我的手。
“這不是拋錨,是有人故意拖住他們。快下車!”
可汽車剛停,便有人圍了上來。
“錢帶來了嗎?”
嫂子將我護在身後:“先讓我們見人。”
為首那人不耐煩地伸手。
“少廢話,把箱子交出來!”
母親盯著他們:“我要看見我丈夫和兩個兒子平安,否則你們一張銀票也拿不到。”
那人一把奪過皮箱。箱蓋打開,成疊的銀票和地契露了出來。
旁邊的綁匪頓時紅了眼。
“大哥,這麼多錢,夠我們離開滬城快活一輩子了!”
耳邊忽然響起槍聲,不知是誰先扣動了扳機。
母親猛地撲向我。
“囡囡,趴下!”
子彈穿透她的胸口,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襟。
我嘶聲喊道:“母親!”
她死死壓住我我們,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接連射來的子彈。
槍聲、慘叫聲與輪胎摩擦地麵的聲音混在一起。綁匪的汽車忽然速度越來越快。
有人驚恐大喊:“刹車失靈了!”
嘭!失控的汽車直直撞向我們的車。
巨響過後,油箱破裂,火焰沿著地麵轟然竄起。
爆炸聲響起的前一刻,嫂子用盡全力將我推出火海。
我重重摔在巷口,腹中傳來撕裂般的劇痛,鮮血從身下不斷漫開。
恍惚間,我聽見不遠處兩個巡捕低聲爭執。
“今日周司令迎娶程小姐,婚宴都開了。誰知道這幾個假綁匪會見財起意?”
“現在怎麼辦?要通知宋家那幾位嗎?”
原來父親他們從未被綁架。
原來周硯生所謂的保護,隻是為了將我們送進這場騙局。
而此刻,別院裏的婚宴已經酒過三巡。
賓客們圍著一對新人起哄。
“春宵一刻值千金,周司令還不快帶新娘入洞房?”
程雪蘅醉紅了臉,羞澀地靠進周硯生懷裏。
周硯生摟著她轉身,目光卻忽然落在甜品台的楊梅上。
他腳步一頓,微微皺眉。
“太太那邊的贖金交完了嗎?”
副官低頭回答:“還沒有消息。”
“派人去問問。”
周硯生拿起一顆楊梅,像是想起我懷孕後格外貪這一口,隨即吩咐:
“把這些裝好,給太太送一份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