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隔著生死,我飄在半空,看著喜宴上與程雪蘅十指相扣的周硯生。
程雪蘅望了一眼牆上的西洋鐘,神色不安。
“姐姐若發現綁架是假的,會不會怪我?”
周硯生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。
“不會,一切都安排好了。”他耐著性子解釋,“我找來的綁匪很專業。阿寧隻會擔心家人的安危,根本看不出破綻。”
程雪蘅仍不放心,“那綁匪會不會傷害姐姐?姐姐會不會不去贖人?”
“放心,他們不敢動她,”周硯生頓了頓,又溫聲補充:“我了解阿寧。別說二十萬銀元,便是要她的命,她也會去。”
我的魂魄輕輕顫了一下。
他說得沒錯。
所以我去了。
他說得那樣篤定。
因為從小到大,每次家中發生爭執,最先低頭的人總是我。
幼弟打碎父親的古董,我替他求情。
哥哥生意虧損,我拿嫁妝填補窟窿。
父親舊疾複發,我懷著身孕也在床邊守了三天三夜。
他們接受慣了我的退讓,便認定我不會疼,更不會恨。
程雪蘅轉頭看向周硯生。
“那你娶我的事呢?姐姐真的能夠接受嗎?”
周硯生沉默片刻。
“等她回來,我會親自同她解釋。”
“她若不肯讓我進門呢?”
父親不以為意。
“你們已經舉行了婚禮,整個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來做了見證。生米煮成熟飯,她不肯又能怎樣?”
哥哥跟著勸道:“阿寧那麼愛硯生,絕不會為了名分離婚。到時你敬她為長,她也不會為難你。”
程雪蘅紅著臉垂下眼睛。
“我不想搶走姐夫。隻要能留在他身邊,哪怕做小,我也心滿意足。”
周硯生握緊程雪蘅的手。
“阿寧善良。等她明白你無依無靠,自然不會怪我們。”
哥哥笑道:“不過是讓她受點驚嚇,又不會真有危險。等她交完贖金回來,我們全家哄一哄,這件事便過去了。”
幼弟含著喜糖,滿不在乎地說:“姐姐最好哄了。以前我闖再大的禍,隻要向她認個錯,她都會原諒我。”
父親滿意地點頭。
“到底是一家人,哪有什麼隔夜仇?等她回來,我同她說。”
滿堂賓客紛紛附和,仿佛已經看見我回到周家,含淚接受他們替我安排好的餘生。
沒有人覺得這場騙局有什麼不對。
在父親眼裏,那是我償還程雪蘅的虧欠。
在哥哥眼裏,那是保住宋家產業的權宜之計。
在周硯生眼裏,那更是成全兩個女人的兩全之策。
我站在燈火照不到的地方,看著他們舉杯慶賀,忽然很想告訴他們。
這一次,他們全都猜錯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