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三點,我在醫院的輸液大廳裏掛水。
車禍留下的軟組織挫傷發了炎,加上淋雨,我又燒了起來。
醫生拿著單子,眉頭皺得很緊。
“家屬呢?這針水容易引起過敏,必須有家屬在旁邊看著。”
我握著手機,屏幕上是宋南星五分鐘前發來的消息。
【今晚部門聚餐,我不回去了。】
我深吸一口氣,對醫生笑了笑。
“我沒有家屬,自己可以看好的。”
醫生歎了口氣,沒再說什麼。
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進身體裏,冷得我直打哆嗦。
百無聊賴中,我點開了朋友圈。
第一條就是白洛川的更新。
九宮格的照片,中間是一張遊樂園的旋轉木馬。
配文是:【工作再忙,也有人願意陪我當個長不大的小孩。】
照片的邊角,露出了半截女人戴著百達翡麗女表的手腕。
那是去年宋南星生日,我托人從國外排隊半年才買到的限量版。
我點了個讚,然後平靜地鎖上了屏幕。
以前,我最怕宋南星離開我的視線。
隻要她晚歸半小時,我都會在客廳留一盞燈,熬一鍋熱粥等她。
後來她嫌棄飯菜味重,說我像個全職主夫,把我的粥全倒進了下水道。
從那以後,我就學會了不問、不等、不看。
輸完液已經是晚上九點。
我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,開始收拾最後的私人物品。
我的東西不多,兩個行李箱就裝滿了。
正當我準備封箱的時候,目光落在衣帽間最底層的抽屜上。
那裏放著我媽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,一串成色很舊的黑曜石手串。
我拉開抽屜,裏麵空空如也。
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,我翻遍了整個房間,什麼都沒有。
這時,大門被推開。
宋南星帶著一身酒氣走進來,身後跟著同樣臉頰微紅的白洛川。
“祁哥,打擾了,我家裏突然停水了,宋總說讓我來借住一晚。”
白洛川一邊換鞋,一邊衝我笑得乖巧。
我的目光死死釘在他的手腕上。
那裏,正戴著我找了半天的黑曜石手串。
舊式的款式和他身上那件名牌西裝格格不入。
“摘下來。”我盯著他,聲音沒有一絲溫度。
白洛川下意識地捂住手腕,往宋南星身後躲了躲。
“祁哥,您說什麼呀?”
宋南星皺起眉頭,上前一步擋在白洛川麵前。
“祁硯,你又發什麼神經?”
“這串手串。”我指著白洛川的手腕。
“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,為什麼會在他身上?”
宋南星愣了一下,隨即無所謂地撇了撇嘴。
“我當是什麼寶貝呢。”
“洛川今晚去見幾個重要的客戶,需要首飾壓場子,我就順手拿給他戴了一下。”
“不就是串破手串嗎,明天買串新的賠給你就是了。”
“破手串?”我感覺渾身的血液都在往頭頂湧。
“宋南星,你知道那是她臨走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。”
宋南星不耐煩地扯了扯領子。
“行了,別總拿死人說事,晦氣。”
“洛川戴著挺好看的,就當是送他轉正的禮物了。”
白洛川從她身後探出頭,一臉無辜。
“祁哥,原來這是阿姨的遺物呀,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“宋總說這條手串款式老氣,您平時也不戴,放在那裏也是積灰,就借給我了。”
“您要是心疼,我還給您就是了。”
說著,他伸手去解手串的繩結,卻故意用了很大的力氣。
“哢噠”一聲輕響。
陳舊的線被扯斷,圓潤的黑曜石劈裏啪啦地散落了一地。
滾進了沙發的縫隙裏,茶幾底下。
“哎呀!”白洛川驚呼一聲。
“對不起祁哥,我不是故意的,線太不結實了。”
宋南星看著滿地的珠子,非但沒有責怪他,反而把他拉遠了一些。
“小心點,別踩著滑倒了。”
她轉頭看向我,語氣裏滿是責怪。
“早就說這種便宜貨不能戴,斷了就斷了,有什麼大不了的。”
“你明天去專櫃挑個十萬的名表,刷我的卡。”
我看著滿地滾落的黑曜石,那是媽媽用省吃儉用的錢,一顆顆攢起來串給我的。
也是宋南星曾經發誓,會用一生去守護的念想。
我慢慢蹲下身,一顆一顆把它們撿起來。
手背上的針眼因為用力滲出了血絲。
“宋南星。”我沒有抬頭。
“你說的對,斷了就斷了,再也接不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