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距離我登機還有最後五個小時。
今天是公司的大日子,年度慶功宴在江城最大的酒店舉行。
作為部門的總監,宋南星理所當然地站在了聚光燈下。
而白洛川,作為她一手提拔的“新銳員工”,一直乖順地跟在她身邊。
我坐在會場最角落的位置,看著他們在台上互相吹捧。
“這次東郊項目的成功,多虧了洛川的連夜奮戰,他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裏。”
宋南星拿著話筒,目光溫柔地注視著白洛川。
台下掌聲雷動,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,誇讚這對金童玉女般般配的上下級。
沒有人記得,那個在工地熬了半個月,因為喝多了客戶的酒差點胃出血的祁硯。
甚至有幾個平時就喜歡見風使舵的同事,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。
“阿硯啊,你看人家洛川多懂事,宋總多喜歡他。”
“你作為前輩,也該學著放權了,別總占著位置不幹活。”
我沒理他們,端起麵前的水杯抿了一口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人事部發來的消息。
【祁經理,您的調崗手續已經全部辦妥,機票信息已發送至您的郵箱。】
我回複了一個“收到”,然後從包裏拿出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。
上麵已經簽好了我的名字。
我站起身,沒有驚動任何人,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喧鬧的會場。
外麵的夜風很涼,吹散了室內的沉悶。
我打車回了那套曾經被稱為“家”的房子。
推開門,裏麵安靜得可怕。
我把屬於自己的那兩個行李箱推到門口,然後走到茶幾前。
將那份離婚協議書平平整整地放在了最顯眼的位置。
旁邊,放著那串斷了線、被我重新收進絲絨盒子裏的黑曜石。
連同我這五年來的心血和尊嚴,一起留在了這裏。
做完這一切,我拉著行李箱,沒有回頭地走進了電梯。
去機場的高架上,手機響了起來。
是宋南星。
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,按下了接聽鍵。
“祁硯,你去哪兒了?”
背景音很嘈雜,宋南星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不悅。
“慶功宴還沒結束你就不見人影,你懂不懂什麼叫大局觀?”
“洛川喝醉了,你趕緊打車過來接我們。”
我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,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“我不在市區。”
宋南星冷笑一聲。
“不在市區?又在玩離家出走的把戲?”
“祁硯,我警告你,我的耐心是有限的。”
“你今天晚上要是不出現在酒店門口,以後就別想再進家門。”
她習慣了用這種高高在上的語氣威脅我。
因為她篤定,我愛她入骨,離不開她。
“好。”我輕聲回答。
電話那頭的宋南星似乎沒反應過來我答應得這麼痛快,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好歹就行,趕緊滾過來,洛川還要吐了。”
說完,她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。
我看著黑下去的屏幕,直接將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。
拔出手機裏的電話卡,順著車窗的縫隙扔了出去。
淩晨一點,機場的廣播響起了登機提示。
我拖著行李箱,走過了安檢通道。
江城,宋南星,再見了。
同一時間。
宋南星扶著裝醉的白洛川,滿臉陰沉地推開了家門。
“祁硯!你死哪去了?居然敢不接我電話!”
她把白洛川放在沙發上,隨手脫下外套,正準備去臥室興師問罪。
目光卻突然凝固在茶幾上。
在明亮的吊燈下。
那份寫著《離婚協議書》的紙張白得刺眼。
上麵“祁硯”三個字,筆鋒淩厲,沒有一絲猶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