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十歲生日前一周,周念每天都問我想怎麼過。
我說不用折騰,一家人吃頓飯就行。
她不同意,非要訂包間。
“七十整壽,哪能糊弄。哥那邊我也通知了,這回誰都不許缺席。”
生日當天早上,她還給我煮了長壽麵。
陳遠塞給我一個紅包,說晚上蛋糕他負責。
連兒子周崢都在群裏發了句。
【媽,六點準到,今天誰放鴿子誰是狗。】
我看著那句話,忍不住笑了。
下午兩點,我卻先去了房產中介。
老房子掛了半個月,買家終於定下來。
簽字時,中介再三問我。
“阿姨,您兩個孩子都知道吧?這麼大的事,要不要再跟他們商量一下?”
我低頭在合同上寫下名字。
“不用商量,那是我自己的房子。”
賣房款到賬後,我直接轉了養老社區的定金。
辦手續的小姑娘笑著恭喜我。
“林阿姨,月底就能入住。門牌到時候可以自己選名字。”
我想了一會兒,才把身份證收起來。
“就寫林素雲,別寫誰的媽媽。”
五點半,我趕到飯店。
六點,包間裏隻有我一個人。
六點二十,周崢發來消息,說孫子臨時要參加學校彩排,他走不開。
【媽,反正姐陪你,我改天單獨請你。】
六點四十,周念的電話終於來了。
背景裏全是醫院的廣播聲。
“媽,劉姨下午腿突然沒知覺,我們現在在急診,醫生說得留院觀察。”
我握著電話問她。
“你今晚還回來嗎?大家都沒到。”
她沉默了兩秒,聲音有些為難。
“估計懸。媽,您先吃,蛋糕讓陳遠去取。咱生日明天再補也一樣。”
我沒有馬上接她的話。
她大概聽出我不高興,聲音也有些急。
“媽,今天真不是故意的。您一向最通情達理,生日哪天不能過,對吧?”
我看著滿桌涼下來的菜,隻回了她一句。
“好,你們先忙吧,不用趕了。”
掛掉電話後,服務員推門進來,小心問我。
“阿姨,人還沒到嗎?要不要先把長壽麵上了,坨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我看了眼空著的三個座位。
“上吧,就給我下一碗。”
七十歲的長壽麵,我一個人吃完了。
周崢後來給我轉了六百六十六塊,備注寫著生日快樂。
我看了一眼,沒有收下。
上輩子他把我忘在衛生間一天以後,也是這樣給我轉錢,說忙完一定補償。
有些東西遲了,就不是補償,隻是在提醒我又被忘了一次。
結賬時,我讓服務員把沒動過的菜退掉。
蛋糕店又打來電話,問我還取不取。
我直接告訴店員不用留了。
回家時,書房還是那張窄折疊床。
主臥亮著燈,裏麵沒人,劉秀蘭的護腰搭在我的藤椅上。
我坐到床邊,把養老社區的合同重新看了一遍。
最後一頁寫著入住日期,隻剩最後七天。
周念半夜一點才回來。
她推開書房門,小聲問我。
“媽,還沒睡啊?今天真是委屈您了。”
我合上合同,壓進枕頭下麵。
“沒事,已經過完了,你早點休息吧。”
她臉上的神色一下輕鬆下來。
“我就知道您不會真跟我生氣。”
門關上以後,我也笑了。
這句話她確實說得沒錯。
我已經不打算再為這種事生氣了。
因為七天以後,我連這張床都不用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