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底,我的心臟複查到了日子。
這個號提前兩個月才約到,周念早就把日期記在冰箱上。
出門前一晚,她還拍著胸口保證。
“明天我請半天假陪您,檢查做完咱倆去吃那家小餛飩。”
第二天早上七點,我換好衣服出來,客廳卻沒人。
桌上壓著一張紙條。
【媽,劉姨今天臨時加了康複評估,我先送她過去。您的複查往後改改,反正也沒不舒服。】
我盯著最後那句話看了很久。
上一世我摔倒前,兒子也是這麼說的。
“你平時身體挺好,晚兩天沒事。”
我沒改號,自己打車去了醫院。
排隊時,護士問我家屬怎麼沒來。
我笑著擺了擺手。
“孩子忙,我自己也能來。”
醫生看完報告,讓我三個月後再來複查一次,還特意提醒我最近別擅自停藥。
護士讓我填緊急聯係人,我下意識寫了周念的號碼。
筆尖落下去的時候,我還在想,回家得把複查日期告訴她,免得她擔心。
檢查做到一半,周念打來電話。
我剛接通,她就急匆匆開口。
“媽,家裏那台血壓儀在哪?我媽剛才說頭暈,我找半天沒找到。”
“我床底下第二個箱子,你往裏麵翻。”
電話那頭一陣翻東西的聲音。
過了一會兒,她總算笑起來。
“找到了,還是您收東西有數。”
直到掛電話,她都沒問我檢查結果。
回家後,我把報告放在餐桌最顯眼的位置。
周念回來拿了兩次水,又給劉秀蘭熱了藥,報告被她順手壓到果盤下麵。
晚上我自己把它收進抽屜,她也沒發現。
第二天,茶幾上多了一張銀行存單。
周念給我倒了杯水,坐到我旁邊。
“媽,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。”
我沒催她,隻等著她繼續說。
“康複中心建議給劉姨加一套水療,醫保不報。我們最近手頭有點緊,您那五萬定期能不能先借我們周轉一下?”
她怕我多想,又趕緊解釋。
“不是花您的錢,年底獎金下來,我立刻補回去。”
那五萬塊,是老伴生前給我留的。
他說以後腿腳不好了,別舍不得給自己花錢。
我盯著存單看了幾秒,還是遞給了她。
“拿去吧,治病要緊,別耽誤療程。”
周念臉上立刻有了笑意。
“媽,還是您最體諒我們。”
當天晚上,她陪劉秀蘭去樓下散步。
我一個人在廚房熱飯,手機正好彈出一條養老社區的廣告。
城南新開的長 者社區,獨立房間,一日三餐,樓下就有醫務室。
我原本想劃過去,手指卻停了一下。
第二天,我坐了四十分鐘公交去了城南。
接待員問我最在意什麼。
別人都問餐廳、綠化和活動室。
我隻問了三件事。
“房間是固定的嗎?別人會不會讓我搬?”
“我的藥,有人能提醒我按時吃嗎?”
“孩子不同意,我自己能不能辦入住?”
接待員愣了愣,很快笑著點頭。
“阿姨,隻要您本人能自主決定,當然可以自己辦。”
我拿了份價目表回家,全程沒告訴任何人。
那晚,我第一次把養老金和老房子的市價認真算了一遍。
算到最後,我發現不靠兒子,也不靠女兒。
我居然也養得起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