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太後坐在上首,並未要走的意思。
沈清蘅已經轉身淨手。
她挽起袖口,露出蒼白手腕,又用白絹蒙住眼睛。
那模樣,清淡出塵,不沾半點俗氣。
三妹妹低聲讚她。
"大姐姐真像畫裏的人。"
我隻盯著周媽媽。
她朝引座嬤嬤使了個眼色。
那嬤嬤便悄悄站到屏風入口,等著把我往六號位帶。
我捏著六號簽起身,先走到太後身邊,聲音放軟。
"太後娘娘。"
"臣女明日便要入東宮,心裏總有些沒底。"
"今日姐姐診脈,臣女鬥膽,想請太後也賜個福。"
"太後娘娘坐進屏風裏,讓姐姐也給您請個平安脈,臣女也好沾沾太後的福氣。"
太後一頓,眼神落在我臉上。
堂中眾人也看過來。
沈清蘅蒙著眼,指尖在脈枕上停了一下。
我知道她在聽。
我在賭。
賭太後會給我這個麵子。
明日我便是太子妃,太後親自相看,又怎會連一個"沾福"的請求都不應。
果然,太後笑了。
"你這孩子,明日要嫁了,還這般嬌氣。"
"也罷。"
"哀家就坐進去,也叫你這姐姐給哀家請個脈。"
沈清蘅身子幾不可察地一僵。
我裝作沒看見,親自去扶太後。
方嬤嬤擋在旁邊,寬大的袖子遮住我袖下換簽的動作。
我把那支帶蠟封的六號簽,塞進太後掌心。
又從方嬤嬤手裏,取了太後原本的那支簽。
誰也沒看見。
她們隻看見我孝順地攙著太後往屏風後走。
引座嬤嬤湊上來,低聲道:
"二小姐,這邊。"
她聞到了六號簽上的硫磺味。
我笑著把太後扶進去。
"太後娘娘,您坐穩些。"
嬤嬤愣住了。
我回頭看她。
"怎麼。"
"太後娘娘不能坐?"
她慌忙低頭。
"奴婢不敢。"
我轉身,進了七號位。
六號位裏,太後的手腕已經放在脈枕上。
那隻手養尊處優,腕上戴著玉鐲,卻終究不是十七歲少女的手。
隻要沈清蘅認真摸,她就該知道不對。
但她不會。
因為她今日摸的不是脈。
是她早就給我定好的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