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遠處車輪滾滾,長街地麵都開始震動。
一排弩車從城門方向緩緩駛來。
韓朔揚聲告訴我們,餘下的機關師已經在進京路上。
“等明日太陽升起,七十二台穿城弩一台都不會少。”
“到那時,我倒要看看,你這座國公府能挨得住幾輪。”
伴隨著韓朔的笑聲,新到的弩車一字排開,將國公府圍得水泄不通。
裴玄策下令緊閉各門,府中親衛輪流守夜。
夜色漸沉,弩車上的火把卻越燃越亮,將整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。
所有人都在防著牆外的叛軍,卻沒想到,真正的刀早已藏進了府裏。
當夜,國公府出了內奸。
裴玄策藏在書房暗格裏的城防圖不翼而飛,守門的兩名親衛一死一傷。
活下來的那個指認,偷圖的人穿著我院中侍女的衣裳。
族老帶人闖進聽雨院時,我正讓青黛拆一支銀簪。
簪心中空,裏麵藏著一根極細的銀針。
裴家二叔一把奪過去,冷笑出聲。
“嫂嫂平日裏連剪刀都拿不穩,倒會在簪子裏藏針。”
“如今城防圖又從你院裏流出去,你是不是該解釋解釋?”
青黛急得跪下喊冤。
我看了看那根銀針。
“這是開首飾匣用的。”
滿院沒人相信。
裴玄策被人扶進來時,肩上的傷剛剛裂開,半邊衣袍全是血。
裴家二叔將銀簪遞到他麵前。
“玄策,這女人來曆本就不明。”
“把她交出去,或許還能換一條生路。”
裴玄策連銀簪都沒看,拔劍便將旁邊的石桌劈去一角。
“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。”
“再讓我聽見誰說交她出去,就先從國公府滾出去。”
眾人不敢再出聲。
我望著他因為用力而發白的指節,忽然覺得胸口有些悶。
大概是今日的藥又少放了糖。
三更時,城防圖被韓朔掛在府門外。
最後一條密道的位置被紅筆圈了出來。
裴昭燒掉了出口後的繩梯,裴衍則將剩餘火藥全搬進地道,準備等敵軍闖入後同歸於盡。
裴玄策把我叫進書房,推來三隻木匣。
裏麵裝著銀票、地契和一封放妻書。
“明日開戰,我會讓裴昭他們護你從密道走。”
“城南有我的舊部接應。”
我將放妻書推回去。
“密道已經暴露,走不出去。”
“那就殺出去。”
他說得很平靜,仿佛自己並不是一個連站立都困難的傷員。
裴昭在門外接過話。
“母親放心,我隻少一條手臂,右手還能握刀。”
裴衍咳出一口黑血,也跟著笑。
“我的毒一時半會兒死不了,替你擋幾個人總夠。”
裴琢年紀最小,抱著刀蹲在門檻邊。
“我跑得快,我背母親。”
我看著他們三個,半晌沒有說話。
外麵忽然傳來巨響。
最後一段密道被火藥炸塌,塵土從書架縫隙裏簌簌落下。
親衛統領跌跌撞撞衝進來。
“國公爺,最後的出口沒了。”
“韓朔的人已經把弩車推過朱雀街,城中工匠也全被押來了。”
我起身走到窗邊。
夜色裏,一盞接一盞燕尾燈沿長街亮起。
每亮一盞,便代表百工盟的一門已經進入國公府的機關範圍。
藥、索、弩、甲、木、火、衡、樞......
十二盞,一盞不少。
百工十二門,齊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