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天將亮時,第七十二台穿城弩停在了國公府外。
三百名戴著鐐銬的工匠,也被押進了前院。
第八聲攻城鼓落下時,國公府大門徹底碎了。
七十二支巨箭穿門而入,最前方的親衛連人帶盾被釘上院牆。
裴昭帶人守住第一道月門,右手的刀砍到卷刃,最終被一支鐵箭貫穿肩膀。
裴衍點燃埋在甬道下的火藥,炸塌半麵圍牆,卻也被毒煙逼得跪倒在地。
裴玄策提劍守在正廳前,身上的繃帶早已被血浸透。
韓朔踩著滿地碎磚走進來,身後跟著十二名披灰袍的機關師。
他們垂著頭,手腕全纏著鎖鏈,沒有一個人朝我的方向看。
可十二個人落腳的位置,恰好圍住了中央樞石。
“定國公,兵符呢?”
裴玄策以劍撐地,冷冷看著他。
“有本事自己來取。”
韓朔抬了抬手,三台弩車同時轉向。
弓弦震響,裴玄策身後的梁柱轟然斷裂。
他被碎木砸中後背,踉蹌半步,卻仍擋在廳門前。
“阿眠,回屋。”
我沒有動。
韓朔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,忽然笑了。
“原來這就是邊城有名的病美人。”
“聽說國公爺續娶她三年,連杯冷茶都舍不得讓她喝。”
韓朔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個轉,笑意越發下流。
“這麼漂亮的一張臉,直接射死倒可惜了。”
“國公爺若肯跪下求我,我便留她暖帳。”
叛軍頓時哄笑起來。
“隻是這副病弱身子,也不知道熬不熬得過一夜。”
裴玄策眼底驟然一冷,提劍便衝了過去。
他傷得太重,隻走出三步,便被兩名叛軍合力撞翻。
裴昭掙紮著要起身,韓朔卻一腳踩住他的斷臂。
裴衍想放出袖箭,也被灰袍機關師用鋼索勒住脖頸。
裴琢從後院衝出來,撲到我門前,手裏的刀還在往下滴血。
他明明怕得嘴唇發白,卻把我擋得嚴嚴實實。
“母親別怕。”
“兒子還沒死,他們進不來。”
韓朔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笑話。
他隻勾了一下手指,一支弩箭便擦過裴琢的腰,將他狠狠掀翻在地。
我剛邁出一步,裴玄策便厲聲叫住我。
“不許過來!”
他咬牙爬起,將染血的兵符扔進火盆,又猛地掀開廳後的石板。
“從密道走。”
“出了邊城便改名換姓,永遠別回來。”
我被他推進黑暗的入口。
石門落下前,我卻看見盡頭已經堆滿碎石。
最後的生路,早就被封死了。
韓朔顯然也知道。
他命人重新抬起石門,笑著看裴玄策徒勞地擋在我麵前。
“國公爺,你今日誰也救不了。”
院外,七十二台攻城弩全部上弦。
弩臂上的燕尾紋一枚接一枚亮起,十二道機關蓄勢待發。
韓朔張開雙臂,神色近乎狂熱。
“看清楚,這才是天下第一百工盟造出的殺器。”
“三輪齊射,整座國公府都會變成平地。”
“至於你們這些廢物,下輩子投胎時記得聰明些。”
他的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“至於你,伺候好爺,說不定能留你一條賤命。”
我拔下發間銀簪,慢慢走到院子裏的樞石前。
“韓朔。”
我平靜地看著他。
“命人放下兵器,解開十二門工匠的鐐銬,再跪下向裴家請罪。”
“這是你唯一一次招降的機會。”
裴玄策想阻止我,手臂卻被叛軍死死按住。
韓朔愣了一瞬,隨即像聽見了天大的笑話。
“拿根破簪子裝神弄鬼,倒不如現在脫了衣裳,求老子饒你一命!”
我沒有理他,隻把銀簪插進石縫,輕輕轉了半圈。
下一秒,七十二台攻城弩同時調轉方向。
三百工匠目光驚駭,隨即跪拜行禮。
“百工十二門,恭迎魁首歸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