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隔著門縫,看見弩身上那枚熟悉的燕尾暗紋。
一眼認出那紋樣,心頭微微一頓。
那是我二十歲時隨手改過的圖樣,專門用來平衡重弩後坐力。
牆外的車輪聲響了一夜,直到天明。
天亮後,叛軍統領韓朔在長街上架起高台。
十二台穿城弩一字排開,弩箭正對國公府大門。
每一支箭都比成人手臂還粗,箭頭泛著幽藍的冷光。
韓朔站在高台上,命人將一隻木匣送進府中。
匣子裏裝著臨川守將的頭顱,還有一封勸降書。
“午時之前交出北境兵符,國公府尚可留幾個活口。”
“若敢拖延,第一輪齊射,先拆門。”
裴玄策看完,直接將勸降書扔進炭盆。
“告訴韓朔,他想要兵符,就自己進來拿。”
傳話的人離開後,裴昭披上鎧甲,帶著僅剩的五十名親衛去了側門。
府門被圍,正門不能出,他想從西巷撕開一道口子。
裴昭派出兩名親衛先行探路,自己帶著餘下的人緊隨其後。
隊伍才走到巷口,腳下的青磚便轟然塌陷,露出埋在下方的鐵刺。
最前麵的親衛躲避不及,當場跌入釘坑。
兩側屋頂同時冒出數十名弓工匠,箭雨封死了所有退路。
裴昭隻能帶人退回府中,改從北側矮牆突圍。
可他們翻牆出去不到一刻鐘,外麵便響起了廝殺聲。
親衛抬著裴昭退回來時,他僅剩的右臂上又多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。
“北街也有埋伏。”
“他們知道府裏所有出口。”
我被青黛扶在廊下,剛剛走了三步路,就連聲咳嗽。
裴昭焦急地護在我身邊。
“母親快回屋。”
裴琢也把披風裹到我肩上。
與此同時,裴衍派去水道求援的人也被扔回院中。
那人身上沒有刀傷,脖頸卻被一根細鋼索勒斷。
裴衍蹲下查看片刻,聲音發沉。
“水道裝了機關閘。”
“密道圖泄露了。”
府裏頓時亂了起來。
裴玄策下令封鎖各院,所有接觸過城防圖的人全部扣押審問。
我卻不顧青黛的阻攔,卻走到那具屍體旁,看了一眼鋼索末端的結扣。
雙燕交尾,鎖喉無聲。
這是百工盟索門的手法。
先是藥門,再是弩門,如今連索門也到了。
韓朔到底從哪裏弄來這麼多舊圖?
午時一到,第一支穿城箭撞上府門。
門後的三層鐵板被一箭貫穿,整座門樓都跟著晃了晃。
府中女眷哭成一片,族老們紛紛勸裴玄策交出兵符。
裴玄策一言不發,隻讓人抬來沙袋堵門。
弩弦震響的一瞬,他隻來得及抬頭。
巨箭撞穿殘破的門板,擦過他的肩膀釘進後方石獅,炸開的碎石將幾名親衛同時掀翻。
裴琢重重摔在地上,手臂被劃出數道血口,卻顧不得包紮,爬起來便繼續堵門。
牆外忽然響起韓朔的笑聲。
“定國公,你以為這十二台弩就是全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