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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靳深開始頻繁待在家裏。

他不再去馬場，也減少了和發小們的聚會，晚上會陪我吃飯，睡前會提醒我吃藥。

這些改變如果放在從前，足夠讓我原諒他很多次。

可現在我隻覺得，他像是在完成一項長期項目。

他需要把我的情緒安撫下來，把生活恢複原樣，然後讓所有人重新回到原來的位置。

午後，他忽然對我說：“我們去看看孩子的房間吧。”

我沒有拒絕。

那間房是我懷孕後一點點布置起來的。

牆紙是我在三個晚上裏選定的，床頭掛著一盞雲朵形的小燈，衣櫃裏放著還沒來得及穿上的嬰兒衣服。

可是當顧靳深推開門時，屋裏已經完全變了樣。

牆上的雲朵燈被換成了暖黃色的壁燈，嬰兒床不見了，衣櫃裏掛著幾件女士外套，床上鋪著淺藍色的床單。

角落裏還放著柳嬌月常用的行李箱。

我站在門口，沒有進去。

顧靳深說：“嬌月最近不太穩定，常常過來找我們。”

“客房不夠住，所以我讓人把這裏重新整理了。”

“誰讓你動的？”

“我。”

他回答得很快。

“那些東西留著也隻是讓你難受，先收起來，等以後有孩子了，再重新布置。”

我看著那張床。

床頭擺著柳嬌月喜歡的香薰，旁邊還放著她落下的發夾。

她不需要敲門，就能進入這所房子裏最私密的地方。

而我曾經期待了很久的孩子，卻連一張空床都沒留下。

“你把東西放哪兒了？”

“儲物間。”

“那張小毯子呢？”

顧靳深皺了皺眉。

“我不知道，應該也一起收了。”

我沒有再問。

那條小毯子是我懷孕後親手縫的，針腳並不整齊，邊角還歪了一點。

我曾經拿給他看，他笑著說孩子以後肯定會嫌棄。

現在連它也不值得被單獨記住。

顧靳深走過來，握住我的手腕。

“你別這樣想，我隻是想讓你快點走出來。”

我看著他的手。

“誰允許她睡在這裏？”

“這間房是我留給孩子的。”

顧靳深沉默片刻，語氣仍然平靜。

“她隻是暫時住幾晚。再說孩子已經沒了，以後有了再布置也一樣。”

他說得沒有惡意。

也正因為沒有惡意，我才知道他是真的這麼認為。

對他來說，孩子隻是一次沒有成功的計劃。

房間空出來了，就可以給需要的人使用。

對我來說，這裏卻是我曾經替那條小生命留下的唯一位置。

我走到床頭，從抽屜後麵取出一張舊照片。

那是我們第一次一起旅行時拍的合照，照片裏的顧靳深笑得很輕鬆，我站在他身邊，手裏還拿著給大家買的紀念品。

我把照片收進口袋。

“房間隨你安排。”

顧靳深看著我，似乎鬆了口氣。

“你能想通就好。”

他以為我終於接受了。

我沒有告訴他，我隻是已經不再需要他的允許。

當天晚上，我收到外地公司的最終確認。

母親問我是否確定入職，是否需要她幫忙安排住處。

我回複：“確定，按原定時間。”

她又問：“靳深知道嗎？”

我看著這句話，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
最後隻回了一個字。

“不用告訴他。”

之後幾天，我仍然和顧靳深住在同一個房子裏。

我照常吃飯，照常休息，偶爾在他問話時應一聲。

他以為我正在慢慢恢複。

他不知道，我已經把那段生活從心裏一件件取了下來。

沒有爭吵，沒有摔門，也沒有任何明顯的變化。

我隻是終於不再把留下來，當成一件必須完成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