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的那天,顧靳深說要請周彥他們吃飯。
他說大家鬧了這麼久,總要有個機會把事情徹底翻篇。
我沒有問他準備怎麼翻。
出門前,他替我拿了一件外套。
“外麵降溫,別穿得太薄。”
我接過來,穿在身上。
他以為我願意赴約,就是願意給這段關係最後一次機會。
餐廳包廂裏,柳嬌月已經到了。
她坐在顧靳深身邊,手腕上的紗布拆掉了,露出一圈淡淡的紅痕。
我坐在最邊上的位置。
那不是顧靳深安排的。
是柳嬌月看見我進來後,主動指了指那張椅子。
“姐姐坐這裏吧,離門近,方便透氣。”
她說得體貼,所有人卻都默認我應該坐過去。
飯吃到一半,柳嬌月忽然低頭摸了摸手腕。
“我的手鏈呢?”
她臉色變了,翻遍了包,又讓服務生幫忙找。
那是一條銀色的紀念手鏈,顧靳深曾經陪她去國外買的。
柳嬌月越找越慌,最後忽然看向我放在椅邊的袋子。
“姐姐,你的照片袋可以讓我看看嗎?”
我沒有動。
她卻已經伸手拿了過去。
袋子被打開後,一條銀色手鏈從裏麵掉出來,落在桌麵上。
包廂裏安靜下來。
柳嬌月捂住嘴,眼淚立刻掉了下來。
“怎麼會在這裏?”
周彥看向我。
沈硯也皺起眉。
我伸手拿過手鏈,指腹沒有碰到它,隻把它放回桌麵。
“跟我沒有關係。”
柳嬌月哭得更厲害。
“姐姐,你如果恨我,衝我來就好了,為什麼要拿走它?你明明知道這是靳深送我的生日禮物,我最寶貝的就是它!”
我看向顧靳深。
“相處五年,你信不信我會做這種事?”
他沒有立刻回答。
那一秒的沉默,比直接說不信更清楚。
我身體還沒完全恢複,坐久後腰腹開始發沉,起身時眼前一黑,隻能扶住桌沿。
顧靳深下意識朝我伸手。
柳嬌月卻哭著拉住了他的衣袖。
“靳深,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。”
他的手停在半空。
最後,他轉身先安撫柳嬌月。
“別哭,事情還沒弄清楚。”
顧靳深看了我一眼,聲音壓得很低。
“你先把手鏈還給嬌月,再道個歉。”
我抬頭。
“不是我拿的。”
“我知道你現在情緒不好。你剛失去孩子,心裏有怨氣很正常,沒人會真的怪你。”
這句話落下來時,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。
他已經替我寫好了罪名,也替我準備好了動機。
隻要我道歉,柳嬌月就是受了委屈的好人,而我隻是因為失去孩子,暫時失控的瘋子。
周彥和沈硯也七嘴八舌地說道:“嫂子,你這事兒就做的不地道了,你明明知道靳深跟月月......”
周彥捅了他一下:“嫂子,你就把手鏈還給月月吧。你這個行為太低級了,是永遠也融不進來我們的。”
我看著桌上的手鏈,拿起旁邊的照片袋,把裏麵的照片一張張倒出來。
最底下沒有任何夾層。
我把袋子翻過來,又把照片遞給他們。
“手鏈不是我拿的。”
“至於你們信不信,跟我沒關係。”
我沒有再爭。
飯局很快散了。
顧靳深追到門口,臉色沉著。
“今天大家都在氣頭上,回去以後我們再談。”
我站在路邊,沒有答應。
他以為我隻是累了。
回到家後,他讓我先去睡覺,說等我休息一晚,明天一定把事情說清楚。
我點了點頭。
夜裏一點多,確認他已經睡熟後,我從床邊拿起日常背包。
裏麵早就放好了證件、手機充電器和那張舊照片。
我沒有開燈,也沒有驚動任何人。
走到門口時,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顧靳深睡在床的另一側,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還在為白天的事情煩惱。
他大概以為,明天醒來後,我仍然會像過去五年一樣,等他來哄,等他解釋,等他把我重新拉回那個小團體裏。
我輕輕關上門。
門鎖合上的聲音很輕。
這一次,我沒有留下任何等他發現的東西。
顧靳深也不知道,我不是去樓下透氣,不是暫時離開,更不是在用沉默逼他低頭。
我是真的不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