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馬場的事情還是傳了出去。
有人在群裏問顧靳深,究竟是誰提議讓柳嬌月放擦炮,也有人旁敲側擊地詢問賭局的結果。
顧靳深沒有把那些消息給我看。
他隻是讓我換了件衣服,陪他去一家餐廳。
那是我們過去常來的地方。
我第一次在這裏替他過生日時,提前半個月訂了包廂,把所有人的喜好都記在菜單上。
柳嬌月喜歡靠窗的位置,我便把最好的座位留給她。
顧靳深那天喝多了,握著我的手說,謝謝我讓大家都這麼開心。
我回家後發了整晚的燒,卻沒有告訴他。
現在服務生遞來菜單,顧靳深仍然熟練地點了柳嬌月常吃的甜品。
話說出口後,他自己先停住。
“我隻是習慣了。”
我低頭翻菜單。
“點了就放著吧。”
他看了我一眼,沒有再解釋。
甜品很快送上來,奶油堆得很高,旁邊還放著一顆她喜歡的草莓。
顧靳深把盤子推到一邊,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說明。
紙上寫著,馬場當天隻是朋友之間的惡作劇,所有人都沒有傷害我的意圖,我受驚墜馬純屬意外。
他說:“你隻要確認一下,後麵我來處理。”
我拿起那張紙,看到最下方還留著我的簽名位置。
顧靳深做事一向周全。
他甚至替我準備好了應該如何描述自己的受傷。
“你想讓我說什麼?”
“就按上麵寫。”
“如果那天摔下馬的是柳嬌月,你也會讓她這麼說嗎?”
顧靳深沒有回答。
他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,才說:“嬌月已經很自責了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你們認識這麼多年,沒必要為了一個意外,毀掉彼此之間的關係。”
我看著那份說明。
這不是在問我要不要替自己討公道。
他是在讓我把所有人的責任,重新改寫成沒有人負責。
“你們的關係,跟我有什麼關係?”
顧靳深抬起眼。
“你也是其中一員。”
這句話說得很自然。
自然到仿佛隻要我還坐在這裏,就仍然願意為他們遮掩。
我把紙推回去。
“我不會簽。”
他的神色沉了下來。
“沒人讓你作假,隻是把事情說清楚。”
看著他的眼神,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滴血。
他一貫會為了柳嬌月委屈我。
可是我已經習慣了。
見我簽了字,顧靳深才鬆了口氣。
“我就知道你最是大度。”
他收起文件,仿佛已經完成了一件棘手的事。
我忽然覺得可笑。
孩子沒了以後,他最在意的不是我有沒有原諒,也不是我還能不能重新相信他。
他隻在意我能不能把這件事安靜地放下。
回程的車上,我因為低血糖突然發暈,手指一鬆,水瓶滾到了腳邊。
顧靳深踩下刹車,伸手扶住我的肩。
“怎麼了?”
我閉著眼睛緩了幾秒。
“沒事。”
“你就是這段時間吃得太少。”
他說著把車開到路邊,轉身去後備箱找糖。
我坐在副駕駛,看見他外套口袋裏露出一張紙。
是柳嬌月今天的檢查報告。
他出門前還特意替她取了藥。
顧靳深回來時,把糖塞進我手裏,又替我擰開瓶蓋。
我含住那顆糖,甜味慢慢散開,卻壓不住胸口的空。
他對我也不是完全沒有照顧。
隻是每一次照顧,都無法抵消他在更重要的地方,毫不猶豫地偏向另一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