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住處後,我按醫生的要求臥床休息。
顧靳深把客廳裏的花全部搬走,又吩咐阿姨不要讓我下樓。
他以為隻要把這些事情做好,家裏就會重新恢複平靜。
周末下午,周彥他們還是照常來了。
門鈴響了三次,顧靳深才從書房出來開門。
周彥手裏拎著一箱酒,沈硯帶著新買的牌,柳嬌月站在他們中間,臉色蒼白,手腕上還纏著紗布。
她一進門就看向我。
“姐姐,你還好嗎?”
我坐在沙發上,沒有起身。
過去他們一來,我會提前兩個小時去市場,按照每個人的口味買菜,再把客廳收拾到沒有一點淩亂。
柳嬌月不喜歡油煙,我會把廚房門關嚴。
周彥喜歡喝溫茶,我會提前燒好水。
沈硯不吃蔥,我會單獨做一份。
他們坐下來以後,甚至不需要開口,東西就會自動出現在麵前。
今天我什麼都沒準備。
周彥站在玄關處等了一會兒,見我沒有動作,隻能把酒放到桌上。
“今天不吃飯嗎?”
“我不舒服。”
我說完,重新靠回沙發。
顧靳深看了我一眼,把手機拿出來訂餐。
點單時,他下意識問柳嬌月:“不吃辣,加三分糖的奶茶”
柳嬌月抿了抿唇,甜蜜地笑了笑。
“還是你最了解我。”
她說得體貼,顧靳深溫柔地笑了笑,替她選了清淡的菜,又另外點了她喜歡的甜品。
等外賣送到,周彥找不到慣用的茶杯,沈硯不知道冰桶放在哪裏,柳嬌月想拿條薄毯,翻了半天也沒找到。
他們第一次發現,這個房子裏並沒有一個真正負責這些事情的人。
所有東西不是自己出現的。
隻是過去一直有人替他們準備好。
顧靳深臉色有些難看。
“你們先坐,我來弄。”
他去廚房取餐具,回來時手裏拿著兩個尺寸不一樣的杯子。
周彥接過其中一個,忍不住說:“嫂子以前不是都放在固定位置嗎?”
我端起水杯,喝了一口。
沒有人再說話。
飯菜擺上桌後,柳嬌月開始講小時候的事。
她說他們幾個曾經一起翻過學校後牆,說顧靳深第一次騎摩托時撞進了花壇,還說他們小時候約定過,誰先結婚,其他人都要做伴郎伴娘。
顧靳深被她逗笑,周彥也接著說了幾句。
我聽著那些陌生的回憶,忽然明白自己從未真正進入過他們的過去。
五年裏,我學會了照料他們的現在,卻始終隻是坐在故事之外的人。
顧靳深夾了一塊魚肉放進我碗裏。
“你今天這樣挺好。”
我看向他。
他語氣放鬆了些。
“以前你總容易為嬌月吃醋,現在終於想開了。”
我看著碗裏的魚肉,沒有動筷子。
原來我的沉默,在他眼裏不是失望,而是懂事。
我的退出,也不是不願意繼續,而是終於學會了大度。
飯後,柳嬌月主動去收拾桌麵。
她把兩個杯子摞在一起時,手指一鬆,杯子摔在地上,碎片濺到了她腳邊。
顧靳深立刻起身,把她拉到一旁。
“別碰,劃傷了怎麼辦?”
他蹲下去收拾碎片,周彥和沈硯圍著柳嬌月查看她有沒有受傷。
大家都手足無措地看著我。
可是我坐在原處,沒有動。
過去隻要有人磕碰一下,我都會第一個拿藥箱。
現在我已經懶得再討好他們了。
最終,還是顧靳深找了家庭醫生過來。
散席後,顧靳深送他們到門口。
回來時,他站在我麵前。
“嬌月這段時間狀態不好,你別跟她計較,不過就是失去了孩子,你擺什麼臉色。”
我問:“你希望我怎麼做?”
“以後大家見麵,不要這麼僵。”
“大家裏,包括我嗎?”
顧靳深頓住。
我沒有再追問,隻起身回房。
經過餐桌時,我看見那盒柳嬌月喜歡的甜品被留下了一半。
顧靳深沒有收拾。
因為它的主人還會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