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
我被關了兩天。

傭人每天按時送飯，卻沒人肯給我手機。

窗戶從外麵鎖死。

臥室裏唯一能連網的平板，也被設置了訪問權限。

第三天早上，母親來了。

她沒有問我吃得好不好。

進門第一句話就是：

“鬧夠了嗎？”

我坐在窗邊，沒有回頭。

母親將一份傷者資料丟到我麵前。

“對方開口要兩千萬。”

“你爸爸已經答應了。”

“隻要你簽字，霍家和薑家都會保你。”

“如果我不簽呢？”

“你怎麼這麼自私？”

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。

“柔柔從小沒吃過苦，她進那種地方會活不下去。”

“你不一樣。你小時候住過地下室，吃過剩飯，右手廢了也熬過來了。”

“你比她堅強，就不能再讓她一次？”

我轉過頭。

“原來吃過苦的人，活該繼續吃苦。”

母親臉色一僵。
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
“那你什麼意思？”

“我是說，你是姐姐！”

又是這句話。

薑柔摔壞祖母的玉鐲，我是姐姐，所以我替她認錯。

薑柔抄走我的設計稿，我是姐姐，所以我不能追究。

薑柔搶走我第一次參加國際比賽的名額，我是姐姐，所以我要顧全薑家的臉麵。

如今，她撞了人。

我還是姐姐。

所以連清白和自由，也要一起讓給她。

母親蹲在我麵前，握住我的左手。

“晚晚，媽媽知道委屈你了。”

“可你沒有孩子，也不用在外麵工作。就算留下案底，對你的生活影響也不大。”

“柔柔以後要接手公司，還要結婚生孩子。她不能有這樣的汙點。”

我慢慢抽回手。

“我的人生，在你們眼裏就這麼不值錢嗎？”

母親沉默幾秒，不耐煩地站起來。

“你已經嫁進霍家，衣食無憂，還有什麼不滿足？”

“柔柔靠的是自己。”

“她那個代言、那些設計、公司裏的職位，都是她自己爭來的。”

我笑出了聲。

“她拿去參賽的《囚鳥》，是我的設計。”

“她去年獲獎的《破曉》，也是從我廢稿裏偷的。”

母親眼神閃了閃。

“都是一家人，分那麼清做什麼？”

“既然不分，為什麼獎杯上隻寫她的名字？”

母親被問得惱羞成怒。

“你現在抓著這些陳年舊事不放，有意思嗎？”

“你右手都不能畫了，那些設計留著也是廢紙。”

門外傳來輕輕的掌聲。

薑柔坐在輪椅上，被傭人推了進來。

“媽媽說得對。”

她臉上的紅腫已經消了。

脖子上戴著一條藍寶石項鏈。

那是外婆留給我的遺物。

“姐姐，你守著那些圖紙能換來什麼？”

“我把它們做成珠寶，讓所有人看見，這才叫沒有浪費。”

我盯著她頸間的項鏈。

“摘下來。”

薑柔故意撫摸寶石。

“姐夫送我的。”

“不可能。”

霍沉舟知道那條項鏈對我有多重要。

小時候，薑柔把它偷走，父母卻說是我記錯了。

後來霍沉舟查到拍賣記錄，花高價替我買了回來。

他親手戴在我脖子上，說以後誰都不能再拿走我的東西。

“怎麼不可能？”

薑柔笑得溫柔。

“我說醫院太悶，心情不好，姐夫就從保險櫃裏拿出來給我了。”

“他還說，一條舊項鏈而已，你不會介意。”

我衝過去想摘下項鏈。

薑柔突然端起桌上的熱茶，潑在我左手上。

滾燙的茶水澆下來。

我疼得本能縮手。

她卻尖叫一聲，從輪椅上摔了下去。

“姐姐，不要！”

門被人猛地推開。

霍沉舟走進來，第一眼看到倒在地上的薑柔。

他快步將她抱起來。

“傷到哪裏了？”

“腳......好疼。”

薑柔靠在他懷裏，哭得發抖。

“我隻是想把項鏈還給姐姐，她突然撲過來推我。”

霍沉舟低頭檢查她的腳。

過了很久，才發現我的左手已經燙起了水泡。

他眉頭微皺。

“怎麼弄的？”

我看著他。

“她潑的。”

薑柔立刻搖頭。

“是姐姐自己打翻了茶杯。”

“我沒有。”

霍沉舟沒有追問。

他抽出幾張紙巾遞給我。

“先擦擦。”

我沒有接。

水泡越來越大，鑽心的疼順著手臂往上爬。

左手是我唯一還能正常使用的手。

霍沉舟明明知道。

可他隻是抱起薑柔，語氣冰冷地警告我：

“她的腳經不起第二次傷害。”

“再有下次，我不會隻是關你幾天。”

房門重新鎖上。

我聽見薑柔在走廊裏小聲說：

“姐夫，姐姐的手是不是很嚴重？”

霍沉舟回答：

“燙傷而已，死不了。”

那一刻，我忽然不疼了。

心裏僅剩的那點東西，也跟著燒成了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