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猛地看向霍沉舟。
“什麼意思?”
霍沉舟沒有回答。
薑柔卻像終於找到機會,聲音越來越輕柔。
“姐夫已經讓律師和傷者家屬接觸過了。”
“對方知道肇事者是霍太太。”
“就連車上的行車記錄,也證明那天晚上坐在駕駛座上的人是你。”
我幾乎以為自己聽錯。
“我整晚都在家裏。”
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前夕。
霍沉舟說集團臨時有事,讓我先睡。
我一個人在客廳等到淩晨三點。
別墅的傭人和門禁記錄都能證明我沒有離開。
霍沉舟終於開口。
“別墅門禁昨晚升級,數據丟失了。”
我盯著他。
太巧了。
所有能證明我沒出門的東西,恰好都不存在了。
我轉身去拿手機。
屏幕上沒有信號。
銀行卡頁麵顯示賬戶異常,暫時無法使用。
我衝進書房,拉開存放證件的抽屜。
身份證、護照、銀行卡,全都不見了。
“別找了。”
霍沉舟站在門口。
“我替你保管。”
“你憑什麼?”
“憑你現在情緒不穩定。”
他走進來,替我關上抽屜。
“隻要你配合處理,事情很快會結束。”
“配合你們把我送進監獄?”
“我說過,不一定會坐牢。”
“那你怎麼不讓薑柔試試?”
霍沉舟臉色冷了下來。
“她知道錯了。”
“我沒看出來。”
“薑晚!”
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吼我。
薑柔站在門邊,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。
“姐夫,你別為了我和姐姐吵架。”
“要不我去自首吧。”
她嘴上說著自首,人卻站在原地沒動。
霍沉舟立刻回頭。
“這件事不用你管。”
“可是姐姐不願意。”
薑柔抹掉眼淚,看向我。
“姐姐不喜歡我,我一直知道。”
“小時候我拿了她一條裙子,她能記十幾年。後來媽媽讓我用她的設計稿參賽,她也一直不肯原諒我。”
“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,她當然想看著我去死。”
她的聲音委屈極了。
仿佛我不是拒絕替她頂罪。
而是親手把她推向深淵。
霍沉舟看我的眼神更加失望。
“你明知道她的意思不是讓你替她償命。”
“隻是讓你幫她度過這一關。”
“這道坎對你來說,不算什麼。”
我的右手忽然疼了起來。
七年前受傷後,每逢陰雨天,舊傷都會發作。
霍沉舟以前最怕我疼。
他在世界各地找專家,半夜給我熱敷,甚至把工作搬到臥室,隻為了在我疼醒時第一時間握住我的手。
可現在,他看見我右手發抖,隻皺了皺眉。
“別用這種樣子逼我心軟。”
我垂下手。
“今天是我複診的日子。”
霍沉舟神色一頓。
我等了七年的神經修複手術,原定下周進行。
主刀醫生是他托人從國外請回來的。
為了這場手術,我戒酒、停藥、做了整整半年的康複訓練。
隻要手術成功,我或許能重新拿起設計筆。
“醫院剛剛通知我,手術取消了。”
我看著薑柔腳上的紗布。
“那位醫生,現在是不是在給她看腳?”
霍沉舟移開目光。
“柔柔的腳踝粉碎性骨折,不能耽誤。”
我忽然覺得荒謬。
她酒後撞人,自己受了一點傷,卻搶走了我等了七年的手術。
“霍沉舟,我也不能耽誤。”
“你的手已經這樣七年了。”
他幾乎脫口而出。
“晚幾個月,區別不大。”
書房裏忽然靜得可怕。
他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七年前,他紅著眼睛告訴我,不管多久都不會放棄我的手。
如今,他卻說,再等幾個月沒有區別。
薑柔靠在門邊,嘴角微微揚起。
“姐姐,姐夫也是為你好。”
“醫生說了,手術未必能成功。你何必為了一個沒用的手,讓他欠那麼多人情?”
她走過來,低頭看著我的右手。
“再說,你都這麼多年沒畫過圖了。”
“就算手治好了,你還記得怎麼設計嗎?”
我揚手打了她一巴掌。
啪的一聲。
薑柔摔在地上。
她捂著臉,眼淚立刻湧出來。
霍沉舟快步上前,將她扶起。
然後,他抬手攥住了我的左腕。
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。
“道歉。”
“是她該向我道歉。”
“她隻是說了幾句實話。”
原來在他眼裏,剜開我的傷口,叫說實話。
我抬頭看他。
“如果我不道歉呢?”
霍沉舟的手一點點收緊。
“那你就待在這裏,什麼時候想明白,什麼時候再出去。”
他將我推進臥室。
房門在外麵落了鎖。
走廊裏,薑柔帶著哭腔問:
“姐夫,姐姐是不是恨死我了?”
霍沉舟低聲安慰她:
“她隻是一時接受不了。”
“過幾天,她會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