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則深大概察覺到了我的冷淡。
第三天早上,他推掉會議,難得留在病房陪我。
他讓護工端來熱水,親手替我洗頭。
水溫不冷不熱,正好是我習慣的溫度。
我的腿產後水腫得厲害。
他半蹲在床尾,替我一點點按摩小腿。
“疼就告訴我。”
陽光落在他側臉上。
他垂著眼,耐心到像那個讓我義無反顧閃婚的男人又回來了。
替我吹幹頭發後,他從背後抱住我,下巴輕輕抵在我的肩上。
“還在怪我?”
我沒出聲。
顧則深握住我的手,拇指慢慢摩挲著我的指節。
“搶救那天,我先簽雨玥的,隻是因為她情況更危險。”
“如果躺在那裏的是你,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。”
“恩抒,你在我心裏,從來沒人能比。”
他說得很真誠。
可那架偏心秤仍舊懸在他頭頂。
秤盤向沈雨玥所在的病房傾斜,沒有因為這些情話移動半分。
“顧則深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和她同時需要你呢?”
他低頭親了親我的耳側。
“不會有這種如果。”
下午,女兒吃奶時突然嗆奶。
她的小臉迅速漲紫,哭聲也沒了。
醫生抱著她衝向搶救室。
我光著腳追出去,腿軟得差點跪在地上。
顧則深趕來時,我正在醫生辦公室簽風險告知書。
我的手抖得寫不出完整的名字。
他從身後扶住我。
“別怕,我來了。”
他接過筆,正要簽字,手機響了。
沈雨玥發來一段視頻。
畫麵裏,她抱著孩子站在地下車庫,呼吸急促,臉色慘白。
“則深,我找不到電梯了。”
“這裏好黑。”
“我是不是走不出去了?”
顧則深頭頂的秤瞬間砸向她那邊。
他放下筆就往外走。
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“先把字簽了,隻要你十秒的時間。”
“雨玥可能是產後驚恐發作。”
“可女兒也在搶救!”
我聲音發顫。
“顧則深,她也是你的孩子!”
他看了一眼搶救室緊閉的門。
下一秒,他掰開了我的手。
“這裏全是醫生,你能處理。”
“雨玥現在身邊一個人都沒有。”
我喉嚨酸澀。
“我也隻有你。”
顧則深動作一頓。
那架秤短暫地回彈了一下。
可視頻裏,沈雨玥哭著喊了聲他的名字。
秤盤隨即重重墜落屬於他青梅的一端。
顧則深替我攏好衣領,語氣甚至稱得上溫柔。
“恩抒,你一直很懂事。”
“別偏偏在這種時候添亂。”
他轉身離開。
我獨自簽下了風險告知書。
女兒被送進去四十分鐘。
我就在門口等了四十分鐘。
醫生出來說孩子脫離危險時,我腿一軟,扶住牆才沒有倒下。
顧則深深夜才回來。
他帶來一條藍鑽項鏈。
“給你的。”
他站在我身後,親手替我戴上。
冰涼的鏈子貼著皮膚。
“今天是我不好。”
“等雨玥穩定,我帶你和女兒去海邊住一段時間。”
他俯身吻了吻我的側臉。
“孩子沒事了吧?”
他連女兒為什麼搶救都沒有問。
我隨口敷衍。
“沒事了。”
顧則深明顯鬆了口氣。
他把我抱進懷裏。
“我就知道你能處理好。”
那一晚,他在陪護床上睡得很沉。
我摘下項鏈,放進抽屜。
隨後打開醫院係統,將女兒的緊急聯係人刪到隻剩我一個。
淩晨三點,沈雨玥發來消息。
顧則深幾乎立刻醒了。
他拿起手機走向門外,連外套都來不及穿。
我望著他頭頂再次傾斜的秤,按下確認。
以後女兒出事,不需要再通知他了。
因為無論通知多少次,他都不會留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