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出院那天,我在病房等到中午,也沒看見顧則深。
他隻讓司機送來一張月子中心的房卡。
頂層套房,一天近五位數。
司機替他解釋:
“顧總臨時有事,讓您帶孩子先過去。”
我給顧則深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兩聲便接通。
“房卡收到了?”
“為什麼去月子中心?”
“那裏護理專業,你恢複得也快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。
我卻從背景裏聽見了家裏的門鈴聲。
“你在哪兒?”
顧則深沉默一瞬。
“在家。”
“沈雨玥也在?”
“嗯。”
他沒有隱瞞。
“醫生說她有嚴重的產後抑鬱傾向,不能一個人住。”
“她現在受不得刺激,身邊必須有熟悉的人。”
我攥緊手機。
“所以你把她接進了我們的家?”
“隻是暫住。”
顧則深放緩聲音,像在哄一個不講理的孩子。
“月子中心對你和女兒更好。”
“等雨玥穩定,我親自接你們回來。”
司機送我回家拿證件。
推開門時,沈雨玥正穿著顧則深的白襯衫,坐在沙發上給孩子喂奶。
襯衫寬大,袖口挽了兩圈。
那是我去年送給顧則深的生日禮物。
沈雨玥見到我,立刻站起來。
“恩抒,你別誤會。”
“孩子剛才吐奶,把我的睡衣弄臟了。”
“則深說你不會介意,我才臨時借來穿。”
顧則深從嬰兒房走出來,手裏拿著螺絲刀。
袖口挽到手肘,額前落著幾縷碎發。
女兒的嬰兒床送到家時,他隻轉給我一名安裝師傅的聯係方式。
如今他卻親手替沈雨玥的孩子裝床。
我走進嬰兒房。
牆上原本貼著我親手剪的星星。
現在星星被撕了下來。
正中間換成了沈雨玥和孩子的照片。
衣櫃裏也塞滿了她兒子的衣服。
“我們的女兒住哪兒?”
顧則深放下螺絲刀。
“先跟你住月子中心。”
“回來以後呢?”
“之後再安排。”
沈雨玥紅著眼睛放下奶瓶。
“我還是走吧。”
“恩抒看見我,心裏肯定不舒服。”
“我住酒店就行。”
她拖出早已放在玄關的行李箱。
輪子剛滑動一下,顧則深便按住拉杆。
“別鬧。”
“你現在這個狀態,能去哪兒?”
“可是恩抒......”
“她不是不講道理的人。”
顧則深轉頭看我。
“對吧?”
他頭頂那架秤毫不猶豫地壓向沈雨玥。
這一刻,他嘴上問的是我的意見。
心裏卻早已替我作好了回答。
我沒有爭辯,轉身收拾女兒的證件、奶瓶和衣服。
顧則深見我平靜,反而走過來替我拉好外套。
“月子中心缺什麼就買。”
“別替我省錢。”
他的手掌覆在我的後頸,低頭親了親我的眉心。
“乖一點,最多一個月。”
“到時候我接你和女兒回家。”
我推著嬰兒車走到門口。
顧則深忽然伸手攔住。
“車先留下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雨玥的孩子明天複查,她傷口沒恢複,一個人抱不動。”
“那你女兒呢?”
“我再給你買一輛。”
他握了握我的手,聲音低沉又無奈。
“一個嬰兒車而已。”
“你怎麼連小孩子的東西也計較?”
“別讓我兩邊為難。”
我最後看了一眼他頭頂的秤。
沈雨玥和她的孩子穩穩壓在一端。
我和他的親生女兒加起來,都沒能讓那隻秤盤抬高一點。
“好。”
我鬆開嬰兒車。
顧則深滿意地揉了揉我的頭發。
“這才乖。”
沈雨玥在廚房叫他。
“則深,牛奶好像過期了,你幫我看看。”
顧則深沒有一秒猶豫,轉身走向她。
那架秤也隨著他的腳步,再次徹底傾斜。
我把婚戒摘下來,放進空掉的嬰兒床裏。
隨後抱起女兒,拿上行李,走出了這個家。
關門時,女兒在我懷裏輕輕哼了一聲。
沈雨玥的孩子也在裏麵哭。
顧則深沒有聽見門響。
電梯到達一樓,他才發來消息。
【到了月子中心告訴我。】
【雨玥情況穩定後,我去接你們。】
我沒有回複,隻將手機按滅。
車駛出小區,後視鏡裏的婚房越來越小,最終消失在拐角處。
懷裏的女兒睡得很沉,小手卻始終攥著我的衣角。
我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。
晨光落進車窗時,顧則深頭頂那架偏向別人的秤,也終於從我的世界裏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