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,護士抱來兩個洗完澡的孩子。
我一眼便看見,沈雨玥的兒子穿著那套粉色出院服。
胸口繡著四個小字。
平安喜樂。
那是顧則深知道我懷孕後,主動給女兒買的第一份禮物。
那晚他難得提前下班,拿著衣服在我肚子前比了半天。
他說,我們的女兒出生時,一定要第一個穿上。
如今,它卻穿在沈雨玥的孩子身上。
沈雨玥抱著孩子走進來,看見我的目光,像是才發現不對。
“恩抒,對不起。”
“護士拿錯了,我馬上給他脫。”
她剛碰到紐扣,顧則深便握住她的手腕。
“別折騰。”
“孩子剛睡著,著涼了更麻煩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那我們女兒穿什麼?”
顧則深拿出手機。
“我讓人送新的來。”
“你喜歡哪個牌子?十套夠不夠?”
我盯著他頭頂的秤。
沈雨玥一紅眼睛,那架秤便又往她那邊沉了幾分。
“這不是幾套衣服的問題。”
“那是什麼問題?”
顧則深語氣仍舊克製,眉眼間卻有了不耐。
“一件衣服而已,雨玥又不是故意的。”
沈雨玥垂下眼睛。
“都怪我。”
“好東西到了我這裏,總會讓恩抒不高興。”
顧則深把她護到身後。
“不是你的錯。”
隨後,他轉過頭教育我。
“恩抒,你剛生產完,別鑽牛角尖。”
那天晚上,麻藥勁徹底過去。
傷口像被鈍刀反複割開,我疼得渾身發抖。
止痛泵掉到了床欄外,我伸手夠了幾次都沒碰到。
護工正好去打水。
我隻能給顧則深打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,背景裏傳來孩子的哭聲。
“怎麼了?”
“傷口疼,止痛泵掉了。”
他那邊響起奶粉罐被打開的聲音。
“按呼叫鈴。”
“鈴也掉了,我夠不到。”
顧則深停頓片刻。
我聽見他把奶滴在手腕上測試溫度,動作很熟練。
可女兒出生至今,他連她的奶瓶都沒碰過。
“我叫護士過去。”
“你不能回來嗎?”
“雨玥剛睡著,她兒子一直哭。”
他低聲哄著懷裏的孩子。
“恩抒,你是成年人。”
“別跟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爭。”
電話被掛斷。
幾分鐘後,護士趕來替我按下止痛泵。
第二天早上,顧則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,端著山藥粥坐到床邊。
他舀了一勺,吹涼後遞到我嘴邊。
“昨晚沒睡好?”
我沒有張嘴。
顧則深捏了捏我的臉。
“還在生氣?”
“等出院以後,我好好陪你。”
他長得好看,刻意溫柔時,很少有人能拒絕。
可這一口粥還沒喂進來,沈雨玥就在門口輕輕叫了一聲。
“則深。”
顧則深立即放下勺子。
粥灑在桌上,他都沒有擦。
沈雨玥抱著孩子,眼圈通紅。
“他一直哭,我是不是連媽媽都做不好?”
顧則深接過孩子,輕拍著他的後背。
“別胡思亂想。”
“有我在,不會讓你們母子出事。”
他帶著沈雨玥離開。
那架秤也跟在他們身後,徹底倒向了病房外。
中午,我發現女兒的平安鎖不見了。
那枚鎖,是用外婆留下的金戒指重新熔的。
我在沈雨玥兒子的手腕上找到了它。
“還給我。”
我伸手去解。
顧則深擋住了我。
“就借戴一晚。”
“這是我外婆留給女兒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還拿?”
顧則深臉色沉下來。
“許恩抒,都是剛出生的孩子,別這麼計較。”
“你女兒有爸爸媽媽護著。”
“雨玥的孩子一出生就沒了父親,讓他戴一下怎麼了?”
我看向他的頭頂。
沈雨玥母子穩穩壓在秤盤一端。
我和女兒在另一端,輕得仿佛不存在。
我慢慢收回手。
“好。”
顧則深神色稍緩。
“這才對。”
當晚,我聯係律師谘詢離婚和撫養權。
消息剛發送成功,顧則深便推門進來。
沈雨玥隻是在隔壁咳了一聲,他頭頂的秤便輕輕一晃。
而我終於關掉了手機。
這一次,我不想再問他為什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