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離開營地後,我沒有再見他們。
我住進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民宿,找技術人員恢複那張被格式化的存儲卡。
忙了三個小時,對方隻找回十幾張受損照片。
照片裏的外婆坐在照相館門口,笑著朝鏡頭招手,半邊畫麵已經變成淩亂的色塊。
我把照片存了三份,隨後給中介發去消息,讓他清點店裏剩下的舊相框和設備。
這一次,我要修好的不隻是照相館。
傍晚,葉庭席在群裏發了一份設備賠付表,艾特我處理無人機理賠。
沈逸安緊接著發來營地合同,讓我聯係負責人延住兩天。
蘇雅安則發了一張壞掉的鏡頭照片。
“聽瀾,我已經道歉了,你就別讓大家為難了。等你回來,我請你喝奶茶。”
他們像往常一樣,把所有需要收尾的事推給我。
他們甚至沒有想過,我會不會不再回複。
我退出群聊,將手機放回桌上。
第二天早上,傅澤宴親自到了民宿。
他手裏拿著那束沒來得及拍照的白色捧花,花瓣已經被凍得發黃。
“跟我回營地,婚禮策劃師還沒走,今天可以補拍。”
我繼續給照片編號:
“婚禮已經取消了,結婚需要兩個人同意,取消隻需要我不同意。”
傅澤宴的下頜繃緊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。
“這些就是被刪掉的照片?還能恢複嗎?”
“隻能恢複這幾張。”
他盯著外婆模糊的臉,終於想起了什麼:
“這是她去世前,你陪她拍的最後一卷膠片?”。
原來他不是完全不記得。
隻是當蘇雅安需要一張存儲卡時,我的珍惜便不再重要。
傅澤宴的手指慢慢收攏,聲音低了些,
“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。我找最好的技術人員再試試。”
“有些東西壞了,不是換個人修就能恢複。”
他抬眼看我,像是聽出了另一層意思,臉色微微變了。
“聽瀾,我知道你生氣。但你回棲海鎮能做什麼?那家照相館已經關了兩年。你一個人撐不起來。”
“撐不起來也是我的事。”
“那我呢?”他脫口而出。
傅澤宴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這樣問。
他很快移開視線,重新恢複那副冷靜的樣子。
“我的意思是,婚禮已經通知了那麼多人。你突然走了,我怎麼解釋?”
我看著他:“隨便你怎麼解釋。”
傅澤宴臉色發沉,最終沒有再說什麼。
他認定我隻是需要冷靜幾天,所以離開民宿前,仍把那束花留在了桌上。
當天深夜,我提前改簽了車票。
夜班火車駛離站台時,我關掉手機,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第二天清晨,四個人來民宿找我,房間裏隻剩那束枯萎的花。
前台告訴傅澤宴,我已在昨晚退房。
他站在原地,半天沒有反應。
葉庭席還在安慰他,
“她隻是先回去了。照相館地址我們都知道,過幾天去接她就行。”
蘇雅安小聲抱怨,
“她走了,無人機和營地的事誰處理?合同一直是她在聯係,我連負責人的電話都沒有。”
沈逸安下意識拿出手機:“我讓聽瀾把資料發來。”
電話撥出去,隻有無法接通的提示。
他這才發現,我已經退出群聊,也收回了曾經共享給他們的旅行文件。
傅澤宴站在民宿門外,低頭翻看手機。
他找了很久,才發現這些年每次出行,都是我提醒他帶藥,確認天氣、核對證件。
他和我的最後一段對話,卻停在出發前那句:
【記得替雅安多帶一件衝鋒衣。】
沒有問我冷不冷,也沒有問我想不想登山。
傅澤宴的手停在屏幕上,第一次沒有催我回來,而是發了一句,
【聽瀾,你到哪裏了?】
消息沒有送達。
他抬頭望向鐵軌延伸的方向,臉上的篤定終於出現裂痕。
直到這一刻,他才隱約意識到,我不是在等他低頭
我是已經不要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