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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

離開營地後,我沒有再見他們。

我住進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民宿,找技術人員恢複那張被格式化的存儲卡。

忙了三個小時,對方隻找回十幾張受損照片。

照片裏的外婆坐在照相館門口,笑著朝鏡頭招手,半邊畫麵已經變成淩亂的色塊。

我把照片存了三份,隨後給中介發去消息,讓他清點店裏剩下的舊相框和設備。

這一次,我要修好的不隻是照相館。

傍晚,葉庭席在群裏發了一份設備賠付表,艾特我處理無人機理賠。

沈逸安緊接著發來營地合同,讓我聯係負責人延住兩天。

蘇雅安則發了一張壞掉的鏡頭照片。

“聽瀾,我已經道歉了,你就別讓大家為難了。等你回來,我請你喝奶茶。”

他們像往常一樣,把所有需要收尾的事推給我。

他們甚至沒有想過,我會不會不再回複。

我退出群聊,將手機放回桌上。

第二天早上,傅澤宴親自到了民宿。

他手裏拿著那束沒來得及拍照的白色捧花,花瓣已經被凍得發黃。

“跟我回營地,婚禮策劃師還沒走,今天可以補拍。”

我繼續給照片編號:

“婚禮已經取消了,結婚需要兩個人同意,取消隻需要我不同意。”

傅澤宴的下頜繃緊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視線落在電腦屏幕上。

“這些就是被刪掉的照片?還能恢複嗎?”

“隻能恢複這幾張。”

他盯著外婆模糊的臉,終於想起了什麼:

“這是她去世前,你陪她拍的最後一卷膠片?”。

原來他不是完全不記得。

隻是當蘇雅安需要一張存儲卡時,我的珍惜便不再重要。

傅澤宴的手指慢慢收攏,聲音低了些,

“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。我找最好的技術人員再試試。”

“有些東西壞了,不是換個人修就能恢複。”

他抬眼看我,像是聽出了另一層意思,臉色微微變了。

“聽瀾,我知道你生氣。但你回棲海鎮能做什麼?那家照相館已經關了兩年。你一個人撐不起來。”

“撐不起來也是我的事。”

“那我呢?”他脫口而出。

傅澤宴似乎也沒料到自己會這樣問。

他很快移開視線,重新恢複那副冷靜的樣子。

“我的意思是,婚禮已經通知了那麼多人。你突然走了,我怎麼解釋?”

我看著他:“隨便你怎麼解釋。”

傅澤宴臉色發沉,最終沒有再說什麼。

他認定我隻是需要冷靜幾天,所以離開民宿前,仍把那束花留在了桌上。

當天深夜,我提前改簽了車票。

夜班火車駛離站台時,我關掉手機,沒有告訴任何人。

第二天清晨,四個人來民宿找我,房間裏隻剩那束枯萎的花。

前台告訴傅澤宴,我已在昨晚退房。

他站在原地,半天沒有反應。

葉庭席還在安慰他,

“她隻是先回去了。照相館地址我們都知道,過幾天去接她就行。”

蘇雅安小聲抱怨,

“她走了,無人機和營地的事誰處理?合同一直是她在聯係,我連負責人的電話都沒有。”

沈逸安下意識拿出手機:“我讓聽瀾把資料發來。”

電話撥出去,隻有無法接通的提示。

他這才發現,我已經退出群聊,也收回了曾經共享給他們的旅行文件。

傅澤宴站在民宿門外,低頭翻看手機。

他找了很久,才發現這些年每次出行,都是我提醒他帶藥,確認天氣、核對證件。

他和我的最後一段對話,卻停在出發前那句:

【記得替雅安多帶一件衝鋒衣。】

沒有問我冷不冷,也沒有問我想不想登山。

傅澤宴的手停在屏幕上,第一次沒有催我回來,而是發了一句,

【聽瀾,你到哪裏了?】

消息沒有送達。

他抬頭望向鐵軌延伸的方向,臉上的篤定終於出現裂痕。

直到這一刻,他才隱約意識到,我不是在等他低頭

我是已經不要他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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