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還未來得及回答,院外便響起沉重的甲胄聲。
一隊禁軍封住前後院門,所有準備送走的箱籠也被當場扣下。
過了幾個時辰,謝瀛舟從太醫院回來,臉色冷得駭人。
蘇硯秋帶回的一封北境密折不見了。
其中牽涉軍中私賣糧械的大案,密折最後出現的地方,正是西院與主院相連的回廊。
“密折找到之前,府中任何人不得進出。”
我看向被禁軍抬回來的箱籠。
再過一日,遠洋船便會抵達鬼門峽。
隻要封府持續到明夜,我和阿寧就再也走不了了。
“這些是我母親的遺物。”
我攔在箱籠前。
“與北境密折無關。”
謝瀛舟看見女兒纏著夾板的手臂,眼中終於閃過一絲愧疚。
可蘇硯秋站在他身後,低聲道:“若搜查夫人的東西不合規矩,我願背下嫌疑。”
謝瀛舟的神色立刻沉了下來。
“你為大雍守了六年邊關,沒人能隨意汙蔑你。”
他抬手下令。
“搜。”
禁軍湧進海圖室,將母親留下的航冊、星盤、畫像全翻到地上。
有人要撬開海圖匣,我衝過去按住箱蓋。
“謝瀛舟,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!”
“隻是查驗,不會損壞。”
他說得如此理所當然。
仿佛隻要初衷是為了證明蘇硯秋無辜,我受多少委屈都應該體諒。
禁軍掀開箱蓋時,銅扣突然崩斷。
斷口劃破我掌心,血瞬間滴在母親舊航圖上。
謝瀛舟神色一變,他的影子離開蘇硯秋,覆上我的腳邊。
那一瞬,我竟又以為他還在意我。
可蘇硯秋撿起一角航圖,說背後似有夾層。
謝瀛舟腳步驟停,影子從我身邊抽離。
他展開母親留下的舊圖,命人仔細查驗。
舊絹受不住拉扯,沿母親親筆題字裂成兩半。
裂帛聲嚇得阿寧一顫,她用完好的左手接住半幅殘圖。
謝瀛舟看了我一眼,似想解釋,最終隻沉聲催促:“繼續搜。”
一個時辰後,丟失的密折終於找到了。
它一直夾在蘇硯秋自己的舊鎧甲裏。
她低聲解釋,說那日高熱昏沉,隨手放進去後便忘了。
謝瀛舟沉默片刻,隻揮手讓禁軍撤走。
“既然是誤會,此事到此為止。”
到此為止。
他撤掉禁軍,仿佛被踩碎的東西便能自行複原。
阿寧蹲在地上,用完好的左手捧起外祖母畫像的碎片。
謝瀛舟看了我們一眼,聲音緩和幾分。
“畫像我讓人重新裝裱,海圖匣也會賠你一個更好的。”
我沒有告訴他。
這世上,有些東西碎了,便再也不是原來的了。
夜深後,一個送藥的老者跟著府醫進入主院。
經過我身邊時,他悄悄將一枚水門鑰匙塞入我掌心。
是母族的老舵主。
他壓低聲音。
“明日子時,船隻停一炷香。”
“過了鬼門峽,世上便再沒有謝夫人和謝家小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