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這一病,昏睡了兩日。
阿寧守在床邊,學著婢女的樣子,一勺一勺給我喂藥。
謝瀛舟直到我退熱,才從親衛口中知道我病過。
他走進屋時,阿寧沒有像從前一樣撲過去,而是張開手臂,沉默地擋在我的床前。
謝瀛舟腳步微頓。
“阿寧,為何要生爹爹的氣?”
女兒低下頭,一聲不吭。
他大概以為我們隻是因慶功宴鬧脾氣,便蹲下來柔聲哄她。
“爹爹帶你去校場騎馬,好不好?”
阿寧眼睛亮了一瞬,又小心翼翼看向我。
她期待了太久。
她出生時,謝瀛舟從西域馬群中挑了一匹雪白幼駒,取名溪見。
他曾抱著尚在繈褓裏的阿寧說,等她長大,便親手教她騎馬,誰也不能先碰她的溪見。
如今離開隻剩三日。
我不忍讓她連父親最後一個承諾都等不到,隻得點頭。
阿寧因此高興了一夜。
可到了校場,我們卻看見蘇硯秋已經騎在溪見背上。
她一身紅色騎裝,謝瀛舟站在馬下,正替她調整韁繩。
阿寧的腳步慢慢停住。
“爹爹,那是我的馬。”
謝瀛舟回頭,語氣自然。
“硯秋的戰馬死在北境,她先借溪見試試。”
“你還小,爹爹以後再給你尋一匹溫順的。”
阿寧攥著我衣角,沒有再問。
蘇硯秋試著拉動韁繩,手腕忽然疼得一顫。
謝瀛舟立刻握住她的手,低聲教她如何用左手控馬。
就在這時,一隊北境軍士入場,嘹亮的號角驟然響起。
溪見受驚,人立而起。
阿寧正站在圍欄旁。
幾乎同一瞬,謝瀛舟衝向馬背上的蘇硯秋,將她攔腰抱了下來。
他的影子也嚴嚴實實裹住她,沒有絲毫遲疑。
溪見撞上圍欄。
木欄轟然斷裂,重重壓住阿寧的手臂。
“阿寧!”
我撲過去掀開斷木。
女兒小臉慘白,右臂已經扭曲變形,疼得連哭聲都發不出來。
蘇硯秋隻是腕上的傷口裂開,謝瀛舟卻先將她抱上馬。
“硯秋靠這隻手握劍,必須立刻去太醫院。”
他轉頭命令親衛。
“送阿寧回府,讓府醫接骨。”
我難以置信地望著他。
“她的骨頭已經斷了。”
謝瀛舟勒緊韁繩,語氣急促。
“阿寧年紀小,骨頭長得快。”
“硯秋若廢了右手,這輩子就毀了。”
馬蹄揚起塵土,他帶著蘇硯秋疾馳而去。
阿寧的影子還躺在地上,細小的手臂本能地伸向父親。
可謝瀛舟的影子沒有回頭。
那隻小手停在半空,最終一點點縮回我的腳邊。
府醫接骨時,阿寧疼得渾身抽搐。
我死死抱著她,讓她咬住我的肩膀。
她卻始終沒有問,父親為什麼不回來。
等夾板終於固定好,她才揪住我的衣袖,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“娘親。”
“三日以後,他是不是就再也傷不到我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