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劉桂芬的話音一落，店裏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。

門外看熱鬧的人又多了幾個。

對麵理發店的小陳，街角五金店的老王，都探著頭往裏看。

聽見劉桂芬這麼說，人群裏發出一陣低聲的議論。

“原來是這麼回事啊。”

“我就說呢，這小姑娘看著也不像是有錢買得起商鋪的。”

“拿社區的房子裝好人，這也太虛榮了吧。”

“這不就是道德綁架嗎？幫人跑個腿，就想讓人家免費給她洗一輩子衣服。”

這些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剛好能傳進我的耳朵裏。

劉婷婷的底氣更足了。

她拿出手機，直接點開了視頻錄製。

鏡頭對準了我。

“大家都看看啊。”

“這就叫升米恩，鬥米仇。”

“我媽好心收留她洗衣服，她倒好，拿著別人捐的設備和公家的房子，非說是她的功勞。”

“現在不僅要訛我們衣服錢，還在我們店裏耍賴不走。”

她把手機湊得更近，鏡頭幾乎快貼到我臉上。

“來，你對著鏡頭再說一遍。”

“這鋪子是你的嗎？這機器是你的嗎？”

“說不出來了吧？心虛了吧？”

我沒有躲避鏡頭。

隻是冷冷地看著她。

“放下手機。”

劉婷婷嗤笑一聲。

“憑什麼？心虛不讓人拍啊？”

“我告訴你，今天你不把這七千塊錢結清，這事沒完。”

“我馬上就把視頻發到同城群裏，讓大家都認識認識你這個假名媛。”

我看著她囂張的臉，又看了一眼旁邊的劉桂芬。

劉桂芬依然保持著那種可憐楚楚的姿態。

她沒有阻止女兒錄像，隻是在旁邊用手背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。

“婷婷，算了吧。”

“沈小姐可能真的是遇上難處了，才會這麼反常。”

“咱們就當吃虧是福，別逼她了。”

她每說一句話，周圍人對我的指責就重一分。

“桂芬，你這脾氣也太軟了！”李嫂看不下去了，大聲說。

“這種人就是欺軟怕硬，你今天放過她，明天她還能來找麻煩。”

理發店的小陳也跟著幫腔。

“就是啊，七千塊錢不是小數目。不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
劉婷婷得意地揚了揚下巴。

“聽見沒？”

“趕緊給錢！”

我低下頭，看了一眼手裏那半截還在滴水的旗袍。

原本精致的盤扣已經散開了，絲線在汙水中糾纏成一團。

我深吸了一口氣。

不再理會劉婷婷的鏡頭，徑直走向垃圾桶。

我必須把另外半截找回來。

就算被漂白水毀了，那也是我媽留給我的東西。

看到我的動作，劉婷婷立刻反應過來。

她一步跨過去，直接一腳踢翻了垃圾桶。

“嘩啦”一聲。

垃圾桶裏的臟紙巾、碎線頭、還有那半截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旗袍，全都滾落在了地上。

“你想幹什麼？”

劉婷婷一腳踩在那半截旗袍上，鞋跟深深陷進布料裏。

“我剛才說了，你把欠我們的七千塊錢結清，這破布你愛帶走帶走。”

“不給錢，這東西我就當垃圾處理了。”

我盯著她那隻踩在旗袍上的腳。

聲音因為極度的壓抑而微微發顫。

“把腳挪開。”

劉婷婷不僅沒挪，反而故意用腳尖碾了兩下。

“我就不挪，你能拿我怎麼樣？”

“怎麼，還要打我啊？”

“你動我一下試試，我馬上報警說你尋釁滋事！”

我站在那裏。

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攥成了拳頭。

指甲深深嵌進掌心，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。

理智告訴我，現在不能動手。

在這麼多人的圍觀下，在這個被劉桂芬刻意扭曲的語境裏。

我隻要一動手，就徹底成了她們口中那個欺壓弱小、無理取鬧的惡人。

她們有視頻，有證人，有一副完美的受害者麵孔。

而我，隻有半截濕透的旗袍。

劉桂芬這時候又走了出來。

她彎下腰，從劉婷婷腳下把那半截旗袍扯了出來。

布料已經完全被漂白水燒得褪了色，上麵還沾滿了灰塵。

她沒有把衣服遞給我。

而是轉過身，順手把它塞進了一堆用來擦機器的臟抹布裏。

“哎喲，這衣服都爛成這樣了，肯定不能穿了。”

“沈小姐，您就別固執了。”

“您要是真舍不得這衣服，我改天去夜市，照著這個款式給您買件一模一樣的。”

“今天這事，咱們就翻篇了吧，好嗎？”

她看著我，眼神裏閃爍著某種隱秘的得意。

那是吃準了我拿她沒辦法的底氣。

我看了她很久。

周圍的指責聲還在繼續，甚至越來越大。

我鬆開緊攥的拳頭。

拿起櫃台上屬於我的那半截旗袍。

“劉桂芬。”

我的聲音很平靜，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意外。

“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。”

“也記住你們今天做的事。”

我說完，轉身往門外走去。

劉婷婷在背後大聲嘲笑。

“怎麼？沒錢付賬，打算跑路啊？”

“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！”

“別忘了，你當初填表的時候，留過身份證號和電話！”

我沒有回頭。

徑直穿過圍觀的人群。

人群自動為我讓開了一條路，伴隨著毫不掩飾的厭惡和鄙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