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阿瓷?”
謝燼的聲音從廊下傳來。
我抬起頭,看見他放下茶壺,朝我走來。
“發什麼呆?”
他伸手揉了揉我的發頂,動作自然得像從前無數次那樣。
“再過三日就是月如的生辰。”
“我們就在別院替她辦個小宴,好不好?”
我垂下眼,將所有情緒壓回心底。
“好。”
“都聽殿下的。”
接下來的三日,我住在別院,衣食起居都有人伺候。
族叔派人來過兩次,都被沈月如帶來的護衛擋在山門外。
謝燼也幾乎每日都來。
他記得我冬天手涼,每次來都把我屋裏的手爐烘得滾燙;
陪我在桃林散步的時候,永遠走在靠山道外側,把風大的那一麵擋在自己身後。
他話不多,大多時候就安靜聽我說話,體貼得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有好幾次,看著他低頭給我剝橘子的樣子,我都差點忘了那些淬了毒的心聲,差點信了他是真的對我好。
三日後,沈月如的生辰宴設在後山。
席麵不大,隻請了幾個平日裏交好的世家小姐。
眾人吃過酒,又提議去山上賞花。
沈月如拉著我走在最前麵,謝燼則被幾個貴女圍著說話,落後了幾步。
剛到半山腰,樹叢裏突然衝出來七八個蒙麵持刀的大漢。
兩個劫匪撲上來,分別架住我和沈月如的胳膊,刀直接架在了我們脖子上。
為首的對著站在後麵的謝燼喊:
“太子殿下!給我們十萬兩白銀!”
“我們得帶走一個當人質,你選一個留下。”
謝燼握緊了手中的劍。
他的目光在我和沈月如之間掃過,最後停在沈月如臉上。
“放開她。”
哪怕早就知道答案,親耳聽見時,我心口還是疼得發麻。
沈月如被人猛地推了出去。
謝燼幾步上前,將她護在身後。
另一個劫匪見人安全了,手起刀落就砍在了我後頸上。
劇痛順著後頸竄上來,我眼前一黑,直接栽了下去。
昏迷前,我聽見謝燼厲聲喊道:
“薑瓷!”
可那聲音裏有幾分真,幾分假,我已經分辨不出來了。
再醒來時,耳邊是軲轆軲轆的車輪聲。
身下不斷晃動,頭上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。
我睜開眼,入目便是一片刺目的紅。
紅蓋頭,大紅嫁衣,腕上還被麻繩捆得結結實實。
我竟然在一頂喜轎裏。
轎外傳來嗩呐聲,旁邊坐著喜娘,正跟轎夫搭話,說周大人已經在府裏等著拜堂了。
我試著動了動手腕。
繩子綁得很緊,稍微一掙便磨得皮膚生疼。
“小姐?”
轎簾被輕輕掀開,一個扮成粗使丫鬟的人鑽進來。
是沈月如。
她聲音壓得極低,將一遝東西塞進我手裏。
“阿瓷!那殺千刀的土匪剛綁了你,便又拿了你族叔的十萬兩銀子,給你送回了家。”
“我給你準備了銀票和路引,隻是眼下情況緊急,你快跟我說你在侯府還有沒有什麼貴重東西?”
“我幫你取了,再送你從南邊跑出京城,永遠別回來了!”
我看著她焦急的臉,耳邊是她淬了毒的心聲。
【在別院搜了三日,連她的衣櫃都翻遍了,還是沒找到兵符!】
【東西若不在她身上,就一定藏在侯府。】
【還是殿下聰明設計了這一遭!把她逼急了,就會說出兵符的下落。】
原來如此。
我低下頭,聲音嘶啞。
“我院子裏,第三塊地磚下麵,是我爹娘留的東西,你幫我拿上。”
她眼底閃過狂喜,麵上卻還在裝鎮定。
“好,我這就去。”
她放下轎簾,匆匆離開。
我靠回轎壁,低頭看著腕上的麻繩,嘴角一點點揚了起來。
那半枚兵符,我早就將它縫進了衣服夾層。
至於她方才聽見的,不過是我送給他們的一份假消息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