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麵對謝燼的追問,我垂下眼。
“許是這幾日身子有些不適,才失了禮儀,並不是有意躲著殿下。”
我按著從前溫順的樣子福了福身。
“臣女先回府換衣裳,若是染了風寒,反倒過了病氣給殿下。”
不等他再說,我繞過他快步走遠,不敢回頭。
隻是我能感受到,身後那道探究的目光,始終黏在我身上。
回到侯府,管事已候在院裏。
“小姐,老爺請您去正院。”
正院暖閣,炭火燒得正旺。
族叔坐在主位,滿麵紅光。
“阿瓷,有件天大的好事。”
“周大人你也知道,告老的老尚書,五十有八,膝下就一個癡傻的兒子。”
“他看上你了,要娶你做續弦。”
“你嫁過去就是主母,周家補侯府三千兩,往後禦前,還能替我說話。”
我臉色一變,隨即拒絕。
“我是侯府的嫡小姐。”
“要我給一個五十八歲的老頭子做續弦,我寧死不嫁!”
族叔的臉色一寸寸沉下去。
“不知好歹的東西!”
“你爹娘死得早,是誰養了你三年?沒有我,你早就餓死在街頭了!”
“一個無依無靠的孤女,能嫁給周大人做續弦,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分!你還敢挑三揀四?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對著門外吼。
“來人!把她拖下去!關到後院柴房去!”
“窗欞全給我釘死,門外派兩個粗使婆子守著!”
“三天之後直接抬去周家,我看她到時候嫁不嫁!”
兩個粗使婆子推門進來,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。
我掙不脫,隻能任由她們拖著我往外走。
柴房又黑又冷。
窗欞從外麵釘了木條,門外守著兩個粗使婆子,連隻老鼠都鑽不出去。
我靠著草堆坐下,從袖中摸出那半枚兵符。
玄鐵冰涼貼著掌心。
爹,娘。
他們容不下我。
那我就自己蹚一條路出來。
後半夜婆子換班,新來的縮在牆根打盹。
我摸到一塊碎瓷片,蹲在地上磨窗欞上的木條。
磨了快一個時辰,手指都磨出了血泡才把木條磨斷,悄悄溜了出去。
我一路直奔侯府後門。
剛爬上院牆,不慎腳下一滑,整個人直直往下摔。
預想中的疼沒到來,我落進了一個帶著龍涎香的懷抱裏。
是謝燼。
他旁邊站著拎燈籠的沈月如。
看見我這副灰頭土臉的樣子,她立刻衝過來把我拉起來,急得眼圈都紅了:
“阿瓷!我們找了你好久!就知道你族叔不是個東西,還好我們趕來了!”
謝燼將我放下,看著我凍得發白的臉,聲音低沉。
“薑瓷。”
“你父母俱亡,族中無人可依。”
“若你不嫌棄的話,我可以娶你為側妃,往後誰也不能動你分毫。”
我有些愕然地看著他。
可下一秒,沈月如的心聲就在我腦子裏響起。
【真是委屈謝燼了,明明心裏厭極了她,還得哄她,連娶側妃這種話都能隨便說。】
【不過逼到絕路也好,她除了死死抱住阿燼,再無路可走。】
我的心,一寸一寸往下沉。
我剛要拒絕,卻聽見院牆外傳來族叔帶著人追過來的腳步聲。
我現在沒有別的地方可去,隻能任由沈月如拉著我,跟著他們上了馬車。
馬車停在了謝燼在城南的別院。
我在偏殿安置好,路過正殿時,腳步一頓。
殿內,謝燼在親手煮茶。
他斟出一盞,推到沈月如麵前。
“嘗嘗,你最怕苦,我多擱了一勺蜜。”
沈月如捧著茶盞,笑彎了眼。
我立在廊下的陰影裏,遍體生寒。
三年前的宮宴,我隨口提了句藥太苦。
第二日,東宮便送來蜜漬的梅子,說往後喝藥都配上這個。
我以為,那是隻屬於我的細心。
原來,是演過千遍的舊戲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