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轎子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,突地停下。
轎夫驚慌的聲音從外麵傳來。
“你們是什麼人?”
一道粗糲的笑聲響起。
“識相的就把新娘子交出來!”
喜娘嚇得跌坐在轎門旁,聲音發顫。
“這可是侯府小姐,你們不能亂來!”
那道聲音笑了。
“巧了,我們要找的,正是侯府小姐!”
轎簾被人一把扯開。
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彎腰看我,手中的大刀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“薑小姐,怪隻怪你命不好。”
“沈小姐有令,讓我務必把你的屍體扔到山澗裏喂狼,絕不能讓你活著進京城!”
我看著他,心裏卻沒有半分驚訝。
沈月如已經從侯府拿到了假兵符,謝燼自然不會再留我活口。
隻要我死在路上,他們便可以把一切推給土匪。
至於周家,不過是替他們背鍋的地方。
男人伸手來拽我。
我下意識往後縮,腦子裏一片空白。
就在他即將碰到我的瞬間,一支冷箭從林中射出,直接貫穿了那人的喉嚨。
他瞪大眼睛,身體晃了兩下,重重倒在地上。
剩下的劫匪還沒反應過來,密林中便衝出十幾個黑衣人。
他們動作利落,不過幾個呼吸,便將人全部按倒在地。
喜娘尖叫著逃開,轎夫跪在地上連連求饒。
一個黑衣人走到我麵前,單膝跪下。
“小姐,屬下來遲了。”
我怔怔地看著他。
他抬手摘下麵巾,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。
“屬下趙剛,是老侯爺的親衛。”
“當年北征之後,老侯爺命我們暗中分散。”
“我們一直在查夫人遇害的真相,也一直在等小姐長大。”
我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。
“你們……為什麼現在才來?”
趙剛垂下眼。
“我們曾多次想接小姐離開,可侯府和東宮盯得太緊。”
“若貿然現身,隻會給小姐招來殺身之禍。”
他割斷我手腕上的繩子,聲音沉重。
“今日有人傳信,說小姐被劫持出城,我們便立刻趕了過來。”
我看著他臉上的疤,鼻子突然一酸。
我以為這世上早就沒人記得我爹了,沒人記得我們薑家為大靖守了十年的北境。
趙剛把我領到山腳下的隱秘營地,帳篷裏坐滿了穿著皮甲的舊部。
看見我進來,三百多個人全站了起來,齊齊抱拳。
“屬下,參見小姐!”
我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發抖。
三年來,我在侯府受盡冷眼,連一個下人都敢當麵克扣我的飯食。
可在這裏,所有人都叫我小姐。
不是孤女,不是廢物,也不是他們口中的累贅。
我是薑遠山的女兒,是北境舊軍認下的主子。
趙剛將一隻木匣遞到我麵前。
裏麵放著父親留下的舊信,還有一張被血跡染紅的軍令。
“老侯爺早就察覺沈將軍心懷不軌。”
“慶功宴上的酒,夫人遇害,都與沈家脫不了關係。”
“他把兵符藏起來,是為了防止沈家奪走軍權。”
我攥緊那半枚虎紋兵符,眼底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消失。
謝燼和沈月如想要我的命。
那我便讓他們親眼看著,我如何從他們手裏奪回一切。
“備馬。”
趙剛一愣。
我把頭發束成利落的高馬尾,翻身上馬。
“回京。”
三百舊部整裝待發。
天色將暗時,我們出現在將軍府外。
黑壓壓的兵馬堵住了整條長街,百姓紛紛避讓,府門前的守衛嚇得連刀都握不穩。
與此同時,沈月如剛從我的小院出來。
她手裏捧著那半塊仿造的玄鐵,滿臉都是壓不住的喜色。
“阿燼,我們終於拿到了!”
她快步走出府門,笑容卻在抬頭的那一刻凝固。
我騎在馬上,手中高舉真正的虎紋兵符。
趙剛率三百舊部立在我身後,殺氣凜然。
沈月如臉上的笑,一點一點消失。
她看著我,像是見了鬼。
我居高臨下地望著她,聲音清晰地傳遍整條長街。
“沈月如,別來無恙。”
“這一次,輪到我來找你算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