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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車門在郊外舊宅前關上。

哥哥甚至沒有等我站穩,便讓司機掉頭離開。

舊宅多年無人居住,宴會廳裏堆滿了花架、燈架、酒具和長桌擺件。

負責看守舊宅的周伯已經六十多歲,一個人根本搬不動。

“怎麼隻讓你一個小姑娘過來?”

他看著我蒼白的臉,滿眼擔憂。

我沒有回答,隻低頭拉開背包。

裏麵除了幾件換洗衣服,還有顧母臨行前塞進來的半板止痛藥。

我離開主宅前,曾聽見她在門外小聲問顧父:

“棠音小時候心臟就不好,這麼多東西,她搬得動嗎?”

顧父不假思索地回道:

“她在顧家幹了八年活,哪有這麼嬌氣?不過幾個箱子,搬不動就慢慢搬。”

哥哥更是冷笑:

“她剛聽說要被認作義女,正好趁這個機會治治她的小姐脾氣。”

顧母最終沒有阻止,隻將幾顆普通止痛藥放進我的包裏。

像她過去八年做過的無數次那樣。

給我一點無關痛癢的關心,然後眼睜睜看著我繼續受苦。

九歲那年,我曾冒雨替顧令儀搬行李,回去後胸痛昏厥,高燒了整整三天。

家庭醫生說我的心臟可能存在問題,必須盡快複查,不能過度勞累。

顧母當時答應得很好。

可第二天,顧令儀也發起低燒。

全家圍著她忙了幾天,從此再也沒人提過我的複查。

後來我一次次胸痛,他們都說我天生嬌氣,不願幹活。

直到拿到晚期心衰的診斷書,我才知道,那些本可以及時幹預的病情,是被一次次忽視,拖到了無可挽回。

我吞下止痛藥,開始搬運陳設。

每走幾步,心臟都像被鈍刀狠狠攪動。

雙腿也越來越腫,鞋麵緊緊勒住腳背。

周伯幾次想幫忙,我卻知道他腰傷嚴重,隻能讓他負責登記。

太陽漸漸西斜,顧家人終於來到舊宅檢查。

顧令儀挽著顧母的手,滿懷期待地走進宴會廳。

我剛扶起一座尚未固定底座的金屬花架,顧令儀便提著裙擺從旁邊穿過。

她的裙角勾住垂落的裝飾藤蔓,藤蔓驟然繃緊,帶得那座花架猛地偏向一側。

我還沒來得及出聲,花架已經朝顧令儀砸了下去。

我本能地衝過去,將她推開。

沉重的花架撞上我的胸口,將我狠狠壓倒在地。

顧令儀手掌擦破了一小塊皮。

顧母尖叫一聲,第一時間衝到她麵前。

顧父讓司機拿醫藥箱,哥哥更是將顧令儀護進懷裏,連聲問她疼不疼。

而我躺在離他們不到兩米的地方,胸口像被徹底壓碎,連一口完整的氣都吸不進來。

“哥哥......”

哥哥這才走過來,一把將我從花架下拉起來。

可他看見摔壞的金屬底座,剛浮現的擔憂又變成了怒火。

“你明知道自己沒力氣,逞什麼能?”

“故意把事情鬧大,是想讓所有人都圍著你嗎?”

顧母碰到我冰涼的手,臉色變了變。

“要不讓司機送她去醫院......”

顧令儀疼得輕輕吸了一口氣。

顧母立刻鬆開我,轉身查看她的傷口。

他們將擦傷的顧令儀帶回主宅,卻讓我留下收拾殘局。

入夜後,疼痛迅速加重。

我無法平躺,隻能蜷縮在宴會廳牆邊,大口喘息。

周伯急得要叫救護車。

可我付不起住院費,隻能最後一次給顧母打去電話,請她派車送我。

電話那邊,顧母正在替顧令儀換藥。

她聽見我破碎的喘息,明顯沉默了一下。

哥哥的聲音隨即傳來:

“她就是嫌活累,想裝病把剩下的事推給別人。”

“現在派車過去,明天的宴會誰來收尾?”

顧父也沉聲道:

“讓她把該做的事情做完,別一喊累就慣著她。”

顧母壓下不安,語氣重新變得冷硬。

“令儀明天就要訂婚,你別在這個時候添亂。”

“桌上有止痛藥,再吃兩顆,撐過明天再說。”

撐一撐。

八年來,每當我胸痛、發燒、喘不過氣時,他們都是這樣說。

我掛斷電話,再沒有求他們。

周伯扶我起來,眼眶都急紅了。

“等明天宴會結束,我送你回顧家。”

我搖了搖頭。

“不用了。”

“我怕自己......撐不到明天的宴會結束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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