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母遲疑了一會兒,聲音微微發緊。
“不會吧,她要是聽見了,怎麼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?”
哥哥想起我今晚的反常,語氣頓時冷了下來。
“她弄壞令儀的請柬,也許就是因為聽見了。”
“她不說,恐怕是在等我們主動認她。”
我站在樓梯拐角,指尖緊緊扣住冰冷的扶手。
原來他們擔心的並不是我難過。
他們隻是怕我來拿走本該屬於我的位置。
我將燙傷的手藏進袖口,悄無聲息地退回傭人房。
天剛亮,顧母便推開了我的房門。
這些年,她極少主動走進這間狹小的屋子。
大多數時候,她隻會站在門外叫我的名字,等我出去領活。
而此時,她手裏端著一碗紅棗粥,目光卻在屋裏來回搜尋。
“昨晚燙傷的地方,還疼不疼?”
我接過那碗粥。
“沒事。”
顧母沒有走,反而狀似隨意地問:
“你昨晚送完咖啡,就回房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沒在書房外麵亂停?”
我看著她緊繃的嘴角,忽然想起十二歲那年,學校讓填寫監護人信息。
我鼓起勇氣問她,能不能填顧父顧母的名字。
她沉默很久,最後卻寫下了管家的電話,還叮囑我,不要告訴同學自己住在顧家。
那時我以為自己身份低微,不配給他們添麻煩。
現在才明白,他們從那時起便害怕別人追問,一個無親無故的小女孩,為什麼會被留在顧家整整八年。
“我送完就走了。”
顧母明顯鬆了一口氣,語氣卻隨即冷下來。
“以後也是,主人家的書房,不是你該隨便停留的地方。”
半個小時後,顧父又把我叫進書房。
顧父坐在辦公桌後,哥哥和顧母站在一旁,像是在共同審問一個不安分的傭人。
“你在顧家已經八年了。”
顧父緩緩開口。
“我們準備等令儀出嫁以後,認你做義女。”
哥哥順勢解釋,他昨晚叫我妹妹,隻是因為全家以後會把我當作養女看待。
他們把漏洞百出的謊言說得如此自然,仿佛施舍給我一個義女身份,我就該感恩戴德。
顧母還不忘敲打我。
“我們平時對你好,不代表你真是顧家小姐。”
“認你做義女,已經是顧家格外開恩,你別生出不該有的心思。”
我站在親生父母麵前,聽他們告訴我,我隻配做他們的義女。
荒唐得讓我想笑。
“如果我不想做呢?”
顧父的神色瞬間冷了。
“不想做義女,難道你還想做親生女兒?”
哥哥也認定我嫌棄這個身份不夠尊貴。
“棠音,你別得寸進尺。”
“要不是顧家收留你,你現在還不知道在哪兒流浪。”
我沒有爭辯。
真相已經沒有說出來的必要了。
客廳裏,顧令儀正在試訂婚禮服。
她聽說郊外舊宅還有一批宴會陳設沒有清點,便隔著門叫我。
“姐姐,那些東西一直是你整理的,你應該最清楚放在哪裏吧?”
我胸口越來越悶,隻能扶住桌角。
“太太,我想預支這個月的工錢。”
“我要去醫院。”
顧母正要詢問,哥哥已經冷笑出聲。
“剛知道顧家準備認你做義女,就開始裝病要錢了?”
“怎麼,想逼我們提前公開你的身份?”
顧令儀連忙道:
“要不換別人去舊宅吧,姐姐看起來確實不舒服。”
她頓了頓,又為難地補了一句:
“可是明天就要訂婚了,別人恐怕找不齊東西。”
顧父當即作出決定。
“棠音去。”
“把令儀的訂婚宴辦好,也證明你沒有嫉妒她。”
“等令儀出嫁,顧家自然會給你一個名分。”
我想到還欠管家爺爺檢查費,也需要為自己的後事攢錢。
這一個月的工資,我必須拿到。
“好。”
我答應最後再替顧家工作一次。
哥哥親自把我送去舊宅,出發前冷聲警告:
“別以為身體不舒服,就能有大小姐的命。”
車子駛出顧家。
我望著後視鏡裏越來越遠的別墅,輕聲道:
“放心,我不會再回來和她爭了。”
哥哥隻當我在賭氣。
沒有人聽懂,我說的是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