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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祝融年跪在引路碑前,用手指蘸了一點燈油。

他聞過以後,臉色發白。

“這是帝宮的無煙油。”

“隻有鬼帝內殿能用。”

酆衡抬手便是一道火鞭。

祝融年被抽得滾下台階,白胡子燒掉一半。

“老東西,知道什麼該說嗎?”

祝融年趴在地上,沒再開口。

我卻看明白了。

不是沒人知道。

是知道的人都怕他。

酆衡命冥兵拆掉引路碑。

“寒獄年久失修,混進帝宮燈油不算稀奇。”

“把這些汙油倒進冥河。”

十幾名冥兵剛抬起油桶,一隻幹枯的手突然從碑底伸出,扣住其中一人的腳腕。

“別倒。”

沙啞的聲音從地下傳來。

“那是回家的光。”

地麵裂開。

一個白發老魂從泥裏爬了出來。

他的魂體已經淡得看不清臉,胸口卻護著一顆豆大的火星。

大哥在油盞裏動了一下。

“陳阿翁?”

老魂聽見他的聲音,扶著石碑跪下來。

“鐸生大人。”

“我總算等到你了。”

酆衡眯起眼。

“迷途亡魂私藏寒獄,立刻拘押。”

我抬手擋住鎖魂鏈。

“他話還沒說完。”

“罪魂的話,沒資格聽。”

“那你怕什麼?”

酆衡臉上的笑沒了。

陳阿翁抓緊胸口的火星。

“九十九年前,我們在冥河迷路。”

“是遲驛大人拉著鐵車,一批批送我們過斷河。”

“絳傘夫人替孩子們遮寒雪。”

“鐸生大人把鈴舌拆下來,埋進路碑。”

“繡翎姑娘隻剩一隻鞋,還在前麵替我們探路。”

二姐悄悄往娘身後挪了挪。

“這老頭記性真好。”

我看向她裂開的鞋麵。

“為什麼不告訴我?”

“你睡得正香。”

她小聲嘀咕。

“再說,挨凍這種事,人多也不暖和。”

我沒接話。

胸口像堵了一團濕棉花。

酆衡卻笑出了聲。

“他們救幾個亡魂,就能抵消千萬亡魂迷路的罪?”

“誰說隻有幾個?”

陳阿翁張開手掌。

那顆火星飛向半空。

緊接著,一顆又一顆魂火從寒獄各處亮起。

石縫裏,冰層下,廢棄的鐵車輪中。

整整九十九年的火。

每一顆,都藏著一個被我家送出去的亡魂名字。

圍觀的鬼差開始往後退。

有人低聲道:

“這些年冥河沒徹底斷路,是他們在撐著?”

酆衡冷冷掃過去。

那人立刻閉嘴。

“都是偽證。”

“把老魂拖下去。”

冥兵衝上來。

二姐突然從娘身後跳出。

她那隻殘破的繡花鞋落在地上,鞋尖朝著舊驛站轉了兩圈。

“燈蘿。”

“它說地下有東西。”

我跟著繡花鞋來到驛站廢墟。

酆衡第一次搶在我前麵出手。

帝火化作一麵火牆,擋住去路。

“驛站封了九十九年。”

“沒有本帝的準許,誰也不能進。”

我抬手碰了碰火牆。

人間一家麵館的灶火立刻竄進來,在牆上燒出一個洞。

我從洞裏走過去。

“你家的火,不太聽你話。”

舊驛站早被壓成平地。

二姐的繡花鞋停在一塊焦黑的燈座前,不動了。

我一腳踢開燈座。

下麵不是地基。

是一口被鐵鏈封死的油罐。

油罐裏擠滿細碎魂光。

紙馬的腿,紅傘的骨,銅鈴的舌,還有繡花鞋上被剪走的金線。

爹突然叫住我。

“蘿蘿。”

“別開。”

我回頭看他。

他那張紙臉上,第一次露出了害怕。

油罐深處,卻傳來了九十九個重疊的聲音。

每一個聲音都在喊我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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