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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酆衡一腳踢翻白胡子老官。

“祝融年,你老糊塗了?”

祝融年摔在石階下,嘴角滲血。

他顧不上擦,爬起來又看我的掌心。

“臣掌冥火司兩千年,不會認錯。”

“萬家火契隻認替眾生守火的人。”

酆衡笑了。

“一截睡到發黴的燈芯,也配守眾生?”

“她家弄丟千萬亡魂,害得冥河大亂。”

“若不是本帝撐著,陰陽兩界早翻了。”

他說得挺有道理。

若不是他袖子裏那股味道,我差點信了。

我捏住娘留下的一塊紅傘碎片,湊近聞了聞。

除了寒氣,還有一絲龍涎冷香。

跟酆衡袖中的味道一模一樣。

“九十九年前,引魂燈真是自己滅的?”

酆衡看著我。

“不然呢?”

“那就看看。”

我把傘片貼到掌心的火紋上。

灶火舔過紅紙。

眼前的寒獄忽然變了。

九十九年前的驛站,出現在火光裏。

那時爹的四條紙腿還在。

他馱著剛過冥河的亡魂,一趟趟往鄉路上送。

娘撐著完整的紅傘,替那些叫不出姓名的孤魂擋雨。

大哥搖鈴,二姐帶路。

而我躺在油盞裏,連翻身都嫌累。

那夜,冥河突然起霧。

千萬亡魂擠在渡口,怎麼也找不到驛站的燈。

酆衡帶著冥兵趕來,第一句話就是:

“引魂燈熄滅,驛站全族失職。”

爹指著燈座。

“不是熄滅。”

“燈油被抽空了。”

酆衡沒讓人查。

他當場降下帝印,將爹壓跪在泥水裏。

“亡魂迷路是事實。”

“你還想推罪給誰?”

冥兵翻遍驛站,最後停在我麵前。

“油盞裏還有一截燈芯。”

娘立刻擋住他們。

“那不是燈芯。”

“是我撿來堵裂縫的舊棉線。”

“燒不著,沒用。”

大哥也上前一步。

“驛站隻登記四口。”

“沒有第五個。”

酆衡親自伸手碰了碰我。

我冒了兩縷煙,沒醒。

他嫌棄地擦了擦手。

“廢東西。”

“扔進垃圾堆都嫌占地方。”

那天,全家被套上鐵索。

臨走前,二姐故意踢翻油盞,把我藏進灶台後的灰坑。

爹最後看了我一眼。

“別讓她知道。”

“她膽子小。”

畫麵一轉。

鐵車進入寒獄。

每過一個冬天,鬼差便割走他們一縷魂,添進冥府的長明燈。

爹斷了一條腿。

娘碎了一片傘。

大哥失去半截鈴舌。

二姐留下了一隻繡花鞋。

他們卻在每次經過冥河時,把殘存的魂光藏進路邊的石碑,為迷路的亡魂照路。

我攥緊傘片。

火光繼續往前。

引魂燈滅掉之前,一隻戴著黑玉扳指的手伸進燈座,抽走了全部燈油。

那隻手的衣袖上,繡著鬼帝才有的九焰紋。

畫麵散去。

我抬頭看向酆衡。

他手上的黑玉扳指,和火光裏的一模一樣。

酆衡卻隻瞥了一眼。

“幻火也能當證據?”

他轉身下令:

“封閉冥河。”

“今日所見,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。”

鬼差正要領命,驛站方向忽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
一根埋了九十九年的引路碑破土而出。

碑麵裂開。

裏麵封著的燈油緩緩流下。

龍涎冷香,瞬間漫過整座寒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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