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家沒有一個活人。
爹是匹缺腿紙馬,專送橫死鬼回鄉。
娘是把紅紙傘,替無主孤魂遮雨。
大哥是招魂鈴,二姐是一雙自己會走的繡花鞋。
我是油盞裏一截點不著的燈芯。
爹試過鬼火,娘試過香火。
我冒了兩縷煙,繼續睡。
後來,千萬亡魂在冥河迷路。
鬼帝認定驛站熄滅引魂燈,將全家打進寒獄。
他們拉著裝滿亡魂的鐵車,走過九十九個冬天。
紙馬的腿斷了。
紅紙傘凍成了碎片。
大哥的銅鈴再也響不出聲。
最後一冬,鬼帝要熔掉他們的魂,重新添滿引魂燈。
娘隻求他別碰油盞裏的我。
“她點不著。”
“留著也礙不了誰。”
鬼帝捏起我,嗤笑一聲。
“一截廢燈芯,值得你們替她受九十九年?”
他把大哥的魂倒進燈油,親手點火。
火碰到我的瞬間,十八層地獄全部熄滅。
人間千萬座灶台,卻在同一刻亮了起來。
鬼帝手裏的火種撲通落地。
我伸了個懶腰,從油盞裏坐起來。
“點我就點我。”
“拿我家人添什麼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