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段泊簡進門的動作很輕。
他永遠是那副斯文儒雅的樣子。
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,連西裝的衣角都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。
裴雲姝聽到動靜,立刻收回了半空中的手。
她轉過身,換上一副極其討好的笑臉。
“夫......泊簡,你回來了。”
她這幾天已經學會了現代的稱呼,但骨子裏的那種諂媚卻怎麼也改不掉。
段泊簡沒有立刻接話。
他慢條斯理地脫下西裝外套,掛在門口的衣帽架上。
然後換上拖鞋,一步步走到客廳中央。
他的目光在眼眶通紅的初雪和滿臉堆笑的裴雲姝之間掃了一個來回。
“怎麼了?”
段泊簡的聲音很溫和,聽不出一點怒意。
“怎麼生這麼大氣?”
裴雲姝像找到了主心骨一樣,立刻湊上前。
“還不是你這個好女兒!”
她指著初雪,語氣裏滿是告狀的意味。
“我不過是想讓她把存款拿出來,給天賜湊個婚房的首付。”
“天賜可是咱們家的男丁,以後還要靠他傳宗接代呢。”
“初雪一個女孩子,留那麼多錢有什麼用?”
“她竟然敢跟我頂嘴,還死活不肯交卡!”
段泊簡聽完,嘴角微微上揚。
他轉頭看向初雪,眼神裏沒有一絲父親的慈愛。
隻有高高在上的審視。
“初雪。”
段泊簡語氣平靜。
“你媽說得對。”
“你弟弟以後是要成家立業的。”
“你作為姐姐,幫扶一下家裏,是理所應當的。”
初雪猛地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父親。
“爸,那是我準備出國的保證金和生活費!”
“那是我的錢!”
段泊簡微微皺了皺眉。
似乎對初雪這種反抗的態度極度不滿。
但他並沒有大發雷霆。
而是走到沙發旁坐下,雙腿交疊。
“出國?”
“你媽不是已經把你的清大研究生名額退了嗎?”
“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?”
“到頭來還不是要嫁人?”
他端起茶幾上早已涼透的茶水,抿了一口。
“這筆錢,放在你手裏也是浪費。”
“拿出來給天賜買房,算是你對這個家的貢獻。”
初雪渾身都在發抖。
她看著眼前這對完全陌生的父母,眼淚終於忍不住砸了下來。
“你們憑什麼?”
“憑什麼!”
段泊簡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他放下茶杯,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。
“憑我是你老子!”
“憑這個家我說了算!”
他沒有暴跳如雷,但那種冷酷的壓迫感卻讓人喘不過氣。
“明天早上,把卡交給你媽。”
“如果你敢藏起來一分錢。”
段泊簡推了推眼鏡。
“以後這個家,你就別回了。”
初雪捂著嘴,轉身跑上了樓。
主臥的門被重重摔上。
客廳裏陷入死一般的寂靜。
裴雲姝見狀,立刻喜笑顏開地走到段泊簡身邊。
“我就說吧,還是你有辦法。”
她一邊說,一邊殷勤地伸手去給段泊簡捏肩膀。
“這種不聽話的丫頭,就該好好管教。”
段泊簡閉著眼睛,享受著裴雲姝的服侍。
“你最近,確實懂事了不少。”
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讚賞。
“以前你總護著她,跟我鬧。”
“現在終於明白,誰才是這個家裏做主的人了?”
裴雲姝立刻點頭如搗蒜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
“出嫁從夫,我當然凡事都聽你的。”
在裴雲姝看來,隻要她伏低做小,順著男人的心意。
這主母的位子就能坐得穩如泰山。
在侯府時她就是沒能討好侯爺,才落得獨守空房的下場。
現在她絕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。
我在水鏡那頭看著這一幕。
冷冷地扯了扯嘴角。
蠢貨。
她根本不知道段泊簡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段泊簡享受夠了按摩,突然睜開眼。
“對了。”
他轉頭看向裴雲姝。
“我聽說,你今天下午去商場了?”
裴雲姝愣了一下,臉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。
“啊......是,我看家裏沒什麼好茶葉了,去買了一點。”
段泊簡微微一笑。
“買茶葉,刷了三萬八?”
裴雲姝的動作僵住了。
她不知道段泊簡怎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。
在侯府,主母花幾萬兩銀子,侯爺過問都不會過問。
她以為現代也是一樣。
“那......那個茶葉好嘛......”
裴雲姝有些心虛地辯解。
段泊簡沒有說話。
他從公文包裏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茶幾上。
“這是你名下所有信用卡的賬單。”
“從明天起,這些卡全部停掉。”
裴雲姝猛地瞪大了眼睛。
“什麼?停掉?”
她不可置信地看著段泊簡。
“我是你妻子!是這個家的女主人!”
“你憑什麼停我的卡?”
段泊簡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她。
臉上的笑容消失得幹幹淨淨。
隻剩下讓人膽寒的冷漠。
“妻子?”
“你這幾個月不上班,吃我的喝我的。”
“我給天賜買房首付還差幾十萬,你不僅拿不出來,還敢在外麵揮霍?”
他伸手捏住裴雲姝的下巴,力道大得讓裴雲姝痛呼出聲。
“我讓你管教女兒,讓你把錢收攏回來。”
“不是讓你拿著我的錢去擺闊太太的譜。”
“懂嗎?”
裴雲姝疼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她試圖掙紮,但在段泊簡絕對的力氣壓製下,毫無還手之力。
“你......你放開我!”
段泊簡猛地甩開手。
裴雲姝一個踉蹌,直接跌坐在地毯上。
“明天早上,把女兒的卡拿過來。”
段泊簡從口袋裏掏出手帕,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。
仿佛剛才碰了什麼臟東西。
“還有,以後每天的菜錢,我會轉賬給你。”
“每一筆開銷,都要記賬。”
“做不到,就滾出去。”
說完,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書房。
砰的一聲關上了門。
裴雲姝癱坐在地上,整個人都傻了。
她捂著被捏紅的下巴,眼神裏滿是恐懼和不解。
這跟她想象中的現代生活,完全不一樣。
她以為隻要順從,就能換來榮華富貴。
卻不知道,在段泊簡眼裏,她不過是一個免費的保姆和斂財的工具。
我站在水鏡前。
看著裴雲姝狼狽的樣子。
一點都不同情她。
因為當初。
我也是這樣被段泊簡一步步剝奪了所有的自尊和底氣的。
這種軟刀子割肉的家暴,比直接動手更讓人絕望。
而這。
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