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藤條第二下還沒落下來,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“老爺,別打了。”
是我娘柳氏。
她穿著一身灰暗的褐色褙子,頭發梳得一絲不苟,手裏還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參湯。
我看到她的那一刻,眼裏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。
“娘親。”
我啞著嗓子喊她,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娘親,您救救我,我不想嫁給這個老畜生。”
我拚命往她那邊挪動,身下的幹草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。
娘親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沒有看我,而是端著參湯走到爹爹麵前,微微低著頭。
“老爺,打壞了身子,明日怎麼坐花轎。”
她聲音平淡,沒有任何起伏。
我整個人愣在原地。
“娘親,您說什麼?”
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她是我親生母親,是這個家裏最講究規矩體麵的當家主母。
她怎麼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女兒被賣去給一個賭徒做妾室?
娘親終於轉過頭,看著我。
她眼神裏沒有心疼,隻有刻板的麻木。
“知晚,女人總是要嫁人的。”
她歎了口氣,像是在教導我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。
“你在家錦衣玉食了這麼多年,如今家裏有難,你給你爹爹分憂是本分。”
“嫁去趙家雖然委屈了些,但好歹能吃飽穿暖,總比跟著咱們流落街頭強。”
我如墜冰窟。
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逆流,手腳冰冷得失去了知覺。
“分憂?”
我慘笑出聲。
“是用我的清白和下半輩子,去換你們的苟且偷生嗎?”
我定定地看著她。
“您平日裏教導我要端莊守禮,寧可玉碎不能瓦全,如今怎麼都不作數了?”
娘親臉色變了變,有些心虛地避開我的目光。
“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,你若是連命都沒了,還要規矩做什麼。”
爹爹不耐煩地打斷了我們。
“行了,跟她說這麼多廢話幹什麼。”
他接過娘親手裏的參湯喝了一口,轉頭看向趙魁。
“趙老爺,人我已經綁好了,明日一早,我就讓人把她塞進花轎,抬到您府上。”
趙魁滿意地搓了搓手,臉上的橫肉擠在一起。
“還是沈老爺明事理。”
他走到我麵前,用腳尖踢了踢我。
“小娘子,今晚好好休息,明日咱們就洞房花卷。”
他說完,大笑著轉身離開了柴房。
爹爹也跟著走了出去,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我。
蘇綰依舊縮在爹爹身邊,像個沒有骨頭的物件,被他半摟著帶走。
走出門檻時,她回頭看了我一眼。
那眼神裏帶著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,轉瞬即逝。
柴房裏隻剩下我和娘親。
“娘親。”
我最後一次向她哀求。
“您放我走吧,我保證走得遠遠的,絕對不連累你們。”
娘親後退了一步,像躲避瘟疫一樣躲著我。
“你跑了,咱們家怎麼辦?”
她咬了咬牙,狠下心腸。
“你就認命從了吧,也能少吃點苦頭。”
說完,她轉身快步走了出去,並親手給我鎖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門。
“哢噠”一聲落鎖的聲音,徹底斬斷了我對這個家所有的希冀。
夜裏很冷。
我蜷縮在角落裏,背上的鞭傷火辣辣地疼。
我回憶起這十六年來的點點滴滴。
爹爹對我的不聞不問,娘親對我的嚴厲苛責。
他們隻在乎家族的麵子,在乎那些冷冰冰的銀錢。
在他們眼裏,我隻是一個可以隨時用來交換利益的物件。
我又想起了蘇綰。
那個隻會裝可憐、掉眼淚的菟絲花。
我一直看不起她,覺得她沒有骨氣。
可現在看來,我和她又有什麼區別呢?
不,我連她都不如。
至少她還能用眼淚換來爹爹的憐惜,而我,隻有被出賣的份。
我絕望地閉上眼睛。
如果真的逃不掉。
我寧可咬舌自盡,也絕不讓那個老畜生碰我一下。
第二天清晨。
柴房的門被粗暴地踹開。
幾個五大三粗的婆子衝進來,七手八腳地把我從地上拖起來。
“大小姐,花轎已經到了,請您上轎吧。”
領頭的婆子手裏拿著一件大紅色的嫁衣,作勢就要往我身上套。
我拚命掙紮,一口咬在其中一個婆子的手腕上。
“滾開!別碰我!”
婆子痛呼一聲,反手狠狠扇了我一巴掌。
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動手,把她綁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