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柴房裏陰冷潮濕,地上散發著腐爛的黴味。
我被捆著雙手扔在角落的幹草堆上。
門外上了重鎖,連一絲光都透不進來。
我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,隻覺得渾身發冷,肚子餓得絞痛。
直到門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鐵鎖被“哐當”一聲砸開,刺眼的天光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。
我下意識閉上眼睛。
“喲,沈大小姐這脾氣,還真是在柴房裏磨出了幾分楚楚可憐的韻味啊。”
一道粗啞油膩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我睜開眼,刺目的光暈裏,站著一個身形肥碩的男人。
是趙魁。
他穿著一身大紅色的錦緞長袍,腰間掛著個拳頭大小的金蟾蜍,正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我。
那目光黏膩得像是一條毒蛇,順著我的脖頸一路往下爬。
我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強忍著惡心往後縮了縮。
“滾出去。”
我的聲音沙啞,卻透著股咬牙切齒的狠勁。
趙魁一點都不生氣,反而大笑起來。
“脾氣夠烈,老子就喜歡你這種端著架子的名門閨秀。”
他蹲下身,伸手想要摸我的臉。
我猛地偏頭躲開。
他的手落了個空,也不惱,順勢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。
“躲什麼呀?”
他笑得臉上的肥肉都在發顫。
“你爹已經把你抵給我了,賣身契都簽了,你現在就是老子的人。”
我如遭雷擊,渾身僵住。
“你說什麼?”
趙魁從懷裏掏出一張按著紅指印的紙,在我麵前晃了晃。
“看清楚了,三千兩銀子,買你沈知晚後半輩子。”
“你爹還真是個爽快人,連彩禮都免了,隻要我寬限他半個月的利息。”
我死死盯著那張輕飄飄的紙,眼睛瞪得發酸。
那是我的命。
被我爹用區區半個月的利息,隨意賤賣的命。
“我不信。”
我拚命掙紮著坐起來,雙眼通紅地瞪著他。
“大齊律法有規定,良籍女子不可隨意買賣,你這是強搶民女!”
趙魁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他站起身,大搖大擺地在柴房裏踱了兩步。
“律法?在這京城裏,誰有錢有勢,誰就是律法。”
他湊近我,壓低了聲音,語氣裏滿是炫耀。
“不怕告訴你,我背後可是有永安侯府撐腰,你爹就算去順天府敲登聞鼓,也沒人敢接這個案子。”
怪不得。
怪不得爹爹連反抗的心思都沒有,直接便將我綁了。
他怕的不是三千兩銀子的債,而是趙魁背後的永安侯府。
“沈老爺,您說是不是這個理啊?”
趙魁忽然轉過頭,衝著門外喊了一聲。
爹爹的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,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。
“趙老爺說的是,能伺候趙老爺,是這丫頭的福氣。”
他看都不看我一眼,隻對著趙魁點頭哈腰。
我看著爹爹那副奴顏婢膝的模樣,隻覺得荒唐至極。
“爹爹,你哪怕去借高利貸,哪怕變賣家產,也不能把我往火坑裏推啊!”
爹爹轉頭瞪了我一眼。
“閉嘴。”
“家裏已經被你連累成這樣了,你還敢在這裏大呼小叫。”
就在這時,蘇綰也跟著走了進來。
她依舊是那副風吹就倒的模樣,緊緊抓著爹爹的袖子,眼眶紅紅的。
“老爺,這柴房裏氣味好重,妾身有些喘不過氣。”
她拿著帕子捂著鼻子,聲音嬌氣得讓人作嘔。
趙魁轉頭看向蘇綰,眼睛猛地一亮。
“喲,這位就是沈老爺那位傳說中比西施還嬌弱的姨娘吧?”
趙魁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淫邪,目光肆無忌憚地在蘇綰身上掃來掃去。
“長得倒是真標致,難怪沈老爺寧可賣女兒,也要保住院子。”
爹爹臉色微變,下意識地把蘇綰擋在身後。
“趙老爺說笑了,內人膽小,見不得生人。”
蘇綰果然很配合地縮在爹爹身後,肩膀微微發抖,眼淚說掉就掉。
“老爺,妾身害怕。”
她帶著哭腔,像是一隻無處躲藏的小白兔。
我看著她這副樣子,心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。
我都快被逼死了,她還有心思在這裏裝模作樣。
“你除了會哭還會幹什麼?”
我咬著牙罵她。
“沈家遭了難,你怎麼不拿你的首飾去抵債?隻會躲在男人身後裝可憐,你真讓我惡心。”
蘇綰聽見我的話,哭得更厲害了。
她揪著爹爹的衣角,委屈地抽噎著。
“大小姐莫要罵了,都是妾身的錯,妾身沒用,幫不到老爺......”
爹爹臉色鐵青,反手便從旁邊的木架上抽出一根藤條。
“你這逆女,到了現在還不知悔改!”
藤條破空而來,狠狠抽在我的背上。
一陣鑽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,我悶哼一聲,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“還不快給趙老爺磕頭認錯!”
爹爹舉起藤條,作勢又要打。
“不磕。”
我死死咬著下唇,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。
“我就算是死,也絕不認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