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賓客們無數道目光紮在我身上,交頭接耳,指指點點。
漫天流言頓時朝我撲麵而來。
“說到底還是氣不過,眼見侯爺對一個二嫁的女子這般厚待,她心裏怎麼可能咽得下這口氣。”
“可不是麼,想當初她嫁進侯府,哪有今日這樣的風光排麵,心裏指不定積了不少怨。”
“怕是怕沈小姐把侯爺的心給搶了去,才變著法子要折辱她。”
“堂堂正式,何必要為難一個新人。”
蕭景翊聞聲大步擠開人群衝過來,目光先落在滿頭是血的沈禾身上。
隨即抬眼望向站在台階高處的我。
我想解釋。
可對上那一雙全是質疑的眼睛。
我隻覺得頭一陣陣眩暈不止,下一刻眼前一黑,失去了意識。
不知昏睡了多久,醒來時,我已經回到自己院裏了。
渾身酸軟無力,喉嚨幹澀得緊。
我動了動手指,守在榻邊的阿蕪見我醒來,立刻紅了眼。
“夫人,你可算醒了。”
我喘了口氣,緩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。
“我......是怎麼回來了的?”
阿蕪替我掖好被角,聲音壓低,帶著忿忿不平。
“是侯爺吩咐下人把您送回院子的。”
“侯爺呢?”
阿蕪垂頭,目光閃躲。
“侯爺......親自送二夫人回她的院落修養去了,一整夜都守在那邊。”
我點點頭,難掩落寞神色。
“那二夫人傷勢如何?”
這話一問,阿蕪便按捺不住心底的怨氣,咬著唇。
“哪裏有多重的傷!不過是額角磕破點皮,流了些血唬人罷了。”
“明明是她自己摔下去的,偏偏她身邊那個丫鬟顛倒黑白,張口就誣陷夫人。”
“一看就是早存了壞心思。她昨夜一味叫嚷頭疼,纏著侯爺寸步不離。”
“侯爺到此刻,都不曾來看過夫人你一眼。”
昨夜那一幕又重新浮現在腦海。
蕭景翊擠開人群衝過來,望向我的那一眼。
沒有關切,隻有沉沉的懷疑與不悅。
他大概是不信我的。
我靜靜望著頭頂灰白的帳簾,心口一片寒涼。
哪裏是沈禾拿頭疼絆住了他。
是他本就不想來。
我咳了兩聲,側過頭,悄悄將那一絲血氣咽了回去。
不願叫阿蕪看見,徒增她的擔憂。
院外傳來腳步聲,蕭景翊和沈禾來了。
我目光淡淡掃過她的發髻,蕭景翊最後還是沒讓她戴那支海棠步搖。
沈禾頭上纏著一層薄薄白娟,一進來,不等任何人開口,便直直跪在我床榻邊。
肩頭顫抖,淚水簌簌落下。
“姐姐,昨夜之事,都是我的不是。”
她哽咽著,聲音滿是愧疚。
“昨天台階之上,確是我腳下不穩自己摔落。”
“我身邊丫鬟是心疼我,情急之下才會口不擇言,並非有心要構陷姐姐,引得他人非議。”
“那丫鬟我已責罰過,關在院內,往後斷不會再叫她胡亂說話。”
屋內靜悄悄的,隻有她低低的哭聲。
心口像被巨石死死壓住,鬱氣盤旋在胸腔。
我隻覺得喘氣都格外費勁,昨夜受的刺激耗光我本就不多的氣力。
現在我連抬一抬胳膊的力氣都沒有,什麼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。
沈禾還在跪著,怯生生的抬眼望向我。
“姐姐,你......你是不是還在怪我?”
我望著帳頂。
怪她嗎?
還是怪蕭景翊偏心?
千回百轉,怪來怪去,隻怪我自己命不好。
若當初沒有這場賭氣替嫁,我不會踏進這侯府。
我不曾貪戀過蕭景翊的溫存,便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快要死了的境地。
我閉上眼,隻輕輕搖了搖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