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見我遲遲不說話,蕭景翊溫柔開口。
“好了,你姐姐不會怪你的,起來吧。都下去,我有話同大夫人說。”
他居高臨下的望著我,眼神不似剛剛那般柔和。
屋子裏很快就剩下我與他二人,偌大內室寂靜的壓抑。
蕭景翊坐在床邊,垂眸看向氣息虛弱的我,麵無表情。
“自三個月前,我同你提起要接沈禾入府,你便日日擺著一副冷臉。”
“如今把自己折磨成這幅病懨懨的模樣,你究竟是想叫誰心裏不痛快?”
我躺著,沒有辯駁,就這麼直直的望著他。
許是我眼中的荒蕪太過直白,他神色一頓,語氣稍稍放緩。
“我知曉你本不是善妒狹隘之人,但我仍要提醒你,萬不可行出格之事。”
心口升起一陣冰涼的鈍痛,我默默苦笑。
他騙人。
他若是真打心底相信我並非善妒,便不會說出這句提醒。
見我默然不語,他又繼續追問:
“你是不是在怪我?怪我沒守住當初對你的諾言?怪我給沈禾的婚禮太過隆重風光?”
說完,他長長歎了口氣,眉眼間浮出一些掙紮。
“我說實話,我與沈禾自幼有情,舊情擺在那裏,叫我對她全然置之不理,我做不到。”
“若她入侯府還要受盡旁人的揣測指點,我亦於心不忍。”
“我同她走到今日這一步,並不單單是她一個人的過錯,我本身,也有脫不開的責任。”
我躺在被褥之中,胸腔起伏,他看不見。
那我呢?
我在心裏無聲的發問。
他說他身不由己,說他對沈禾有虧欠有責任。
我又何其無辜?
認認真真交付過真心,守著夫妻本分。
到頭來卻被硬生生夾在他與沈禾的舊情中間。
他處處顧忌沈禾的難處。
可我承受的流言、委屈,又該由誰來擔。
蕭景翊還在繼續說:
“婉兒,我對沈禾的情誼是真,對你亦也不是假。”
“我說過,你是侯府主母,地位永遠不會變。”
他望著我,仿佛這便是最好的安撫。
聽到這句話,積攢許久的委屈終於崩斷。
原來在他的權衡中,隻要給我保留正妻名分,便算是對我的善待。
我無力地偏過頭,滾燙的淚水順著鬢角浸透枕襦。
心口比剛剛更痛了,寒意順著血脈漫遍四肢百骸。
渾身上下,沒有一處不覺得難受。
蕭景翊見始終得不到我一句順從的答複。
耐性徹底耗盡,麵上浮起一層火氣,聲調也抬了幾分。
“我都耐著性子同你解釋到這份上,你為何依舊不能大度接納,還要執意賭氣?”
他的語氣滿是失望,好像所有錯處全在我的不肯釋懷。
“既然你一心要置氣,那便留在房中,好好靜心反思。順便養養你的病。”
“我給你時間,什麼時候想通了,什麼時候再踏出這房門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冷了。
“府中大小庶務,暫時先交由沈禾打理。”
說完他轉身向外走去,手撩起棉簾,臨跨出去的那一刻,又頓住。
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:
“希望你不要賭氣太久,別忘了,當初沈禾同我賭氣,是什麼下場。”
我僵臥在床上,望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。
當年我陰差陽錯造就的替嫁姻緣,如今他卻拿它警告我,不要重蹈覆轍。
原來在他眼中,我所有傷痛、積鬱成疾的身體。
統統隻是女子鬧脾氣的賭氣。
喉間陣陣腥甜翻湧,我張了張嘴,想說話,卻半個字也說不出。
伏在榻上咳出大片黑血。
眼淚還在不停流,我緩緩閉上雙眼。
隻覺得渾身僅剩的力氣,都隨著那道消失的背影,一並被抽得幹幹淨淨。
蕭景翊我沒有時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