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禾進門了。
一身紅色喜服,細柳眉,眼含笑。
緩步走到我麵前,依著府中規矩,屈膝向我行禮。
聲音又軟又輕:
“姐姐。”
滿堂賓客,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我們二人身上。
我下意識的去看蕭景翊的神色。
他表情有些凝重,好像不希望看到沈禾對我行禮。
是了,誰能眼看著自己心愛之人紆尊降貴還笑得出來?
心口悶沉沉的,喉間還殘留著淡淡的腥甜。
我從袖中拿出錦盒,打開,把海棠步搖穩穩簪進了沈禾的發髻裏。
赤金海棠襯著她烏黑的發絲,相得益彰。
身側的蕭景翊臉色當即沉了下來,蹙著眉,語氣帶著些許嚴肅。
“婉兒,這步搖你戴了許久,怎好再拿來轉送旁人。”
那話落在耳裏,直直紮進心底。
我戴了許久。
是啊,我日日戴著,每一回取下來都細細擦拭。
小心翼翼護著,生怕磕碰半分。
怎就要被嫌棄給不得了?
不過是沾了我的痕跡,便配不上再給沈禾。
我輕輕吸了一口混著香燭與喜果的涼氣,胸口一陣悶痛。
垂著眼,沒有回話。
沈禾抬手,輕輕撫了撫頭上的海棠步搖,抬眼看向蕭景翊。
“景翊哥哥別這般較真,這是姐姐一番心意,我很是喜歡。”
她喜歡。
她當然喜歡,這本就是她的東西。
可她這樣說,反倒襯得我像是在故意為難,刻意做戲。
蕭景翊的神色並未舒展。
目光落在沈禾頭上那支步搖,又瞥向我,似是仍有不滿。
滿屋的人開始竊竊私語,想來外頭的流言又要多上幾分。
但沈禾有蕭景翊護著,錯處,總容易歸到我這個主母身上。
我端起手邊的茶盞,抿了一口,壓下喉間翻湧的血氣。
物歸原主而已。
在他心裏,連這件事,我都做不對。
天地拜了,禮也成了。
我隨意找了個借口想先回院歇著。
同樣要回洞房的沈禾叫住了我。
“姐姐若是不嫌棄,我倆一路回後院,我們姐妹二人剛好說幾句體己話。”
我沒多想,微微點頭。
既然餘下日子已經不多了。
想著府中大小庶務,底下仆人秉性,趁這個機會交代幾句也好。
我與她並排,抬步便要往台階下。
周遭人往來錯落,賀喜的賓客四散閑談。
她貼我近了些,就在我一腳剛踩上第一層石階。
方才還笑意溫順的沈禾,突然猛地向後一仰。
整個人順著青石台階直直滾了下去。
重重一聲悶響,額角狠狠磕在台階上。
轉瞬便滲出血來,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周圍瞬間死寂,下一刻嘩然炸響。
沈禾的貼身丫鬟立刻撲過去跪在她身邊,放聲大哭。
“夫人何必這樣,從我家小姐進門開始,夫人臉上便一直鬱鬱不悅!”
“我看夫人就是眼裏容不下我家小姐,蓄意出手推搡,要給我家小姐一個下馬威!”
“今日剛入府便要受這樣的苦楚,往後漫漫時日,我家小姐可怎麼活得下去!”
我僵立在台階上,手足無措。
沈禾疼得麵色慘白,她虛弱地拉住丫鬟的衣袖,氣息顫抖。
“不要胡說......姐姐絕非有意,許是腳下不慎,別胡言亂語,傷了姐姐名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