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從宮中出來時,天色已經放晴。
太後拉著我的手垂淚許久,賞下禦賜宅邸和錦緞。
離開宮門時,手裏多了一串鑰匙,也多了一道底氣。
回新宅不到半個時辰,沈府管事周嬤嬤便登了門。
她沒有半分恭敬,反而昂著下巴。
“大爺讓老奴來取養梅秘譜,還有那套紫銅花剪。”
我坐在紅木椅上,慢慢抿了口茶。
“和離文書寫得清楚,沈府舊物我分文未取。何來秘譜?”
周嬤嬤冷笑一聲,跨前一步。
“吳姑娘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?”
“新夫人今日進梅園,想剪幾枝梅花插瓶,誰知樹幹堅硬,尋常剪子一碰便崩了口。”
“大爺說,園子給了新夫人,伺候梅樹的物件和法子也該一並交出。”
“你若藏私,便是故意給新夫人使絆子。”
我放下茶盞,瓷蓋磕在杯沿上。
“沈晏之真是這麼說的?”
“大爺原話分毫不差。”
周嬤嬤從袖中掏出一封信,甩在桌上。
“大爺念在夫妻一場,特意給姑娘留了手信。”
“大爺說,隻要姑娘交出秘譜,明日新夫人在梅園設的賞梅煨茶宴,還能給姑娘留個偏席。”
我拆開信箋。
字跡確實是沈晏之的行楷。
“夢溪,嬌嬌心思單純,不過想學你侍弄花木的風雅。”
“你將秘譜交出,明日當眾向她敬一杯茶,往日爭執便一筆勾銷。”
“沈家平妻之位,我仍為你留著。”
我將信紙湊到燭火旁。
火舌吞沒墨跡,灰燼落在青磚上。
周嬤嬤驚呼出聲。
“吳夢溪,你瘋了?這可是大爺的親筆信!”
我抬眸看她。
“回去告訴沈晏之,養梅的法子在我腦子裏,誰也拿不走。”
“紫銅花剪是禦賜之物,沈家若敢動,便是不敬。”
周嬤嬤臉色一僵,啐了一口。
“裝什麼清高!大爺早就說你性子乖戾,果然半點不假!”
“新夫人說了,軟的不吃,明日便動用開山斧!”
“午時一刻,定讓那株老梅碎成木屑!”
我抬手喚來婢女。
“送客。”
夜幕降臨,裴珩的親信暗衛翻入院中,單膝跪地。
“吳姑娘,侯爺讓屬下傳話。”
“沈家今夜在京城發帖,邀請六部官員和各府家眷,明日午時齊聚梅園。”
“許氏揚言,要當眾伐倒前朝遺株,彰顯沈家聖眷正濃。”
我走到窗前,看著庭院裏的竹影。
“沈晏之可有阻攔?”
暗衛低聲道。
“沈大人非但沒有阻攔,還命大理寺親兵封鎖梅園外圍,替許氏撐場麵。”
“他還在正廳搭了戲台,準備在老梅倒下時,行納彩之禮。”
我看著燭台上最後一點火星。
沈晏之不隻是要砍樹。
他要借著眾目睽睽,把許嬌嬌扶正。
我轉過身,對暗衛吩咐。
“回稟小侯爺,明日午時。”
“我也該去梅園,給沈大人送一份大禮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