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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

我被安置在王府西側的別院。

院門沒有落鎖,門外卻守著十二名侍衛。

裴照川仍舊每日來看我。

今日送來軟枕,明日送來狐裘,仿佛隻要待我足夠好,清梵寺的一切便沒有發生過。

第三日,承安偷偷跑進別院。

他瘦了許多,走幾步便喘得厲害。

懷裏仍抱著那隻送給長寧的小木馬。

“姨母,你為什麼不去看我?”

“最近身子重,不便出門。”

他似懂非懂地點頭,將木馬放在枕邊。

“父王說,大夫很快就能治好我。”

“等弟弟出生,我把踏雲送給他。”

我鼻尖一酸。

“承安,你怕疼嗎?”

“怕。”

他摸了摸我的小腹。

“弟弟也怕嗎?”

“他也怕。”

承安認真想了很久。

“那我不治了。”

“讓弟弟不要疼。”

我的眼淚險些落下來。

一個六歲的孩子都知道不該讓別人替自己受苦。

作出選擇的人,卻從來不是他。

管家很快趕來,將承安抱了回去。

入夜後,裴照川坐到我的床邊。

“承安的病,需要一味至親血引。”

他終於決定告訴我一半真相。

隻說至親。

隻說取一點血。

卻不說長寧大概率活不下來,也不說承安究竟是誰的孩子。

我裝作第一次聽見,臉色一點點白了。

“孩子還沒有足月。”

“太醫知道輕重。”

“不能等他出生嗎?”

裴照川沉默片刻。

“承安等不起。”

我攥緊身下的被褥。

“若傷了孩子呢?”

“不會。”

他握住我的手,語氣篤定。

“太醫說,孩子最多虛弱一些。”

“你也隻是損些元氣,調養幾年便會恢複。”

他的話說得這樣輕。

仿佛長寧受的苦,隻是一場日後能慢慢養好的小病。

仿佛我隻要還能活著,便沒有什麼是真正失去的。

可那是我等了七年,才等來的孩子。

不是一句“以後還會有”,便能被輕輕帶過的東西。

我沒有再爭辯。

隻摘下腕間的同心玉,擱在桌上。

玉上刻著我們兩人的名字。

“怎麼摘了?”

“手腕有些腫,戴著疼。”

他沒有多想,將玉收入袖中。

“等你身子輕快些,我再替你戴上。”

裴照川離開後,我讓白芷找來小刀。

一點點磨掉了玉佩拓紙上自己的名字。

真正的同心玉已被他帶走。

我能割斷的,隻有自己心裏的那一半。

第二日清晨,太醫送來一碗所謂的安胎藥。

我趁人不備倒進花盆,隻在唇邊抹了些藥漬。

接連兩日,我都用同樣的辦法騙過看守。

白芷也終於買通西側角門的一名婆子。

“明日太醫入府時,侍衛會去前院領藥。”

“角門能空一刻鐘。”

我換好侍女衣裙,將長寧的小木牌貼身藏好。

剛走到屏風外,房門忽然從外麵落了鎖。

一股甜膩的香氣沿著窗縫鑽進來。

白芷隻聞了一口,身體便晃了晃。

“王妃,這不是安胎香。”

我立刻用帕子捂住口鼻,撲到門前。

門外傳來裴照川的聲音。

“她近日憂思過重,明日診脈時恐會掙紮。”

“先讓她好好睡一夜。”

我沒有喊破他的謊言,隻不斷拍打房門。

“我不想睡。”

“裴照川,你讓我回薑家好不好?”

門外安靜了片刻。

他的聲音依舊溫柔。

“等承安病好,我陪你回去。”

香氣越來越濃。

我扶著門框滑坐在地,雙手死死護住小腹。

他把我的恐懼當成了婦人臨產前的軟弱。

也篤定等這一夜過去,我即使怨他,也終究會像從前一樣留下。

可他不知道,我早已為長寧找過生路。

更不知道,我明日原本就要離開。

意識消散前,長寧忽然在我腹中重重踢了一下。

像是在催我快逃。

可我已經沒有力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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