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就在兩支筆即將落下時,我避開掃雷最後一顆雷,成功通關。
我舒服地歎了口氣,伸出雙手按住協議。
“程姨?”
陸沉舟立刻放下筆,蹲到我麵前。嘴角還帶著血,聲音卻很輕。
“嚇到了?別怕,隻是換個地方生活。我還年輕,重新掙一份家業不難。”
許明棠握住我的手。她掌心冰涼,眼眶通紅,卻仍努力笑著。
“沒有公司也沒關係,以後我和沉舟養您。”
秦紹庭不耐煩地敲桌。
“還有一分鐘。拿不到簽字,三萬名員工的工資賬戶永久凍結,許明棠的舉報材料也會立刻公開。”
林秘書紅著眼蹲到我身邊。
“程董,您先鬆手。陸總和許總監不會不要您,寰宇沒了,我也繼續給您當秘書。”
我看著他們,忽然有些頭疼。
上輩子,我創辦了全球最大的跨境並購學院。
那些被外界奉為天才的人,在我手裏連風險報告都要重寫七八遍。
後來,他們進入各國財團和頂級投行。
談判失敗找我,項目失控找我,幾百億的並購案出問題,淩晨三點也敢敲我的門。
三十九歲那年,我活活累死在談判桌上。
所以這一世,我什麼都不想管。
陸沉舟替我看財報,我便裝作看不懂。
許明棠替我審合同,我就安心玩遊戲。
我以為兩個孩子足夠聰明,能讓我躺一輩子。
可現在,他們竟要毀掉自己,換我平安。
這就過分了。
“還剩三十秒。”
秦紹庭開始倒數。
“三十、二十九、二十八......”
陸沉舟再次提筆。
我不僅沒鬆手,反而說出了這場談判的第一句話。
“第三十二頁。”
兩人同時愣住。
許明棠順著我指的位置,看見一行小字:
【交叉違約條款,與附件七境外債務追索條款存在嵌套。】
這份協議一旦簽署,盛天立刻獲得寰宇的控股權和核心專利。
七十二小時後,全部境外債務自動到期。
公司歸秦紹庭。
千億債務歸我們。
會議廳驟然安靜。
許明棠一把抽走協議,飛快翻開附件,臉色越來越白。
“不對!這不是收購協議,是雙重追索陷阱!”
陸沉舟猛地看向秦紹庭。
秦紹庭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恢複如常。
“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。”
“就算看出一條陷阱又怎樣?八位財閥已經封死寰宇所有退路。銀行、法院、港口和供應鏈,全在我們手裏。”
“一個連電腦都不會用的廢物隨手翻幾頁,真能改變什麼?”
我沒有理他。
從我說出第三十二頁開始,對麵八個人就不再說話。
英國的亞瑟摩挲著右手尾戒。
法國的羅蘭下意識碰著耳垂。
日本的藤原抿緊嘴角。
中東的安德烈緊緊皺起左眉。
幾十年過去,他們緊張時的小動作一點沒變。
我輕敲桌麵。
“八環套索。”
四個字落下,八人同時變了臉色。
秦紹庭皺眉。
“什麼東西?”
他當然不知道。
那是我前世為第一批學生講授的圍獵術。
因為風險太高,隻講過一次,便將全部資料封存。
沒想到,他們不僅違背禁令用了出來,還用在了我的孩子身上。
我合上電腦,走向主位。
秦紹庭伸手阻攔。
“站住!那裏不是你該坐的位置。”
陸沉舟想護我,被我抬手製止。
我越過秦紹庭,拉開中央的椅子,平靜坐下。
“指出一個條款,就把自己當談判專家了?”
我依舊沒看他,隻望向對麵的老人。
“亞瑟。”
亞瑟摩挲尾戒的手猛地停住。
“羅蘭。”
羅蘭指尖僵在耳邊,臉上血色盡褪。
“藤原。”
倨傲的老人下意識挺直脊背。
“安德烈。”
他手中的鋼筆啪嗒落地。
我繼續叫出剩餘四人的名字。
每叫一個,便有一張臉變得慘白。
秦紹庭終於察覺不對。
“亞瑟先生,你們認識她?”
無人回答。
八名方才還高高在上的財閥,全都死死盯著我。
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廢物董事長。
更像看見了一個死去多年的幽靈。
陸沉舟忘了擦嘴角的血。
許明棠手中的協議緩緩滑落。
我靠回椅背,掃過八張蒼老的臉。
“逆徒。”
“幾十年不見,你們還真是翅膀硬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