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當晚,我第一次沒有去藥房。
三更時,聽雪院外忽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。
管家帶人闖進來。
“王爺毒發,王妃讓你立刻過去。”
我被拖到寢殿時,滿地都是摔碎的藥碗。
蕭執雙目赤紅,額角青筋暴起。
兩名侍衛按不住他,反被他震倒在地。
沈明珠站在床邊,臉色蒼白。
“我已經寫了我在。”
“他為什麼還是不肯平靜?”
因為她隻記得那兩個字。
卻不知道寫第一遍時,要先按住他的無名指。
第二遍落筆要慢。
第三遍寫完,要在他掌心輕輕畫一輪月亮。
那是我與他在黑暗裏定下的暗號。
我剛靠近,蕭執便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將我拽入懷中。
我忍著他幾乎捏碎骨頭的力道,在他掌心寫下第一遍。
他的呼吸漸漸慢了下來。
第二遍時,他不再掙紮。
第三遍寫完,我用指尖畫出那輪月亮。
蕭執緊繃的身體徹底鬆開。
他將臉埋進我的頸窩,低低喚了一聲:
“王妃。”
我眼眶驟然發熱。
哪怕睜開了眼,他依賴的仍是我。
可他認定的王妃,從來不是我。
沈明珠忽然將藥碗重重放下。
“阿意,你退下。”
蕭執卻在昏睡中死死握著我。
她掰了幾次都沒能掰開,眼底終於浮起一絲怨毒。
天亮後,蕭執睜開眼。
看見我伏在榻邊,他怔了一瞬。
“昨夜是你?”
我點頭。
他垂眸看向我們交握的手,許久沒有鬆開。
我心裏殘存的那點妄念又活了過來。
我用指尖在他掌心寫道:
“你可還記得,月亮?”
他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沈明珠卻捧著一隻木匣走進來。
裏麵放著我過去三年寫給蕭執的信。
“殿下,那是我們從前的暗號。”
“阿意照顧我時,偷看過這些信。”
她紅著眼望向我。
“我把她當妹妹看待,她卻連我的夫君都想搶。”
蕭執拿起一封信。
那些字都是我親手寫的。
落款卻是沈明珠。
他再看向我時,眼底僅存的溫度一點點消失。
“你還有什麼要解釋?”
我急切地取過紙筆。
剛寫下“信是我寫的”,沈明珠便露出驚慌的神色。
“這字跡......”
“竟與我一模一樣。”
蕭執奪過那張紙,與信放在一起。
兩種字跡果然幾乎沒有分別。
大婚前,為了不讓人發現替嫁,沈家逼我苦練了三個月嫡姐的字。
如今,這也成了我偷走她人生的證據。
蕭執起身,將信一封封放進火盆。
我衝過去搶,卻被他扣住肩膀。
“夠了。”
“這些是本王與王妃的舊情。”
“你不配碰。”
我眼睜睜看著三年間寫過的思念與承諾化成灰燼。
蕭執的手仍扶在我腰間,像是怕我傷到孩子。
說出的話卻比火更燙。
“本王承認,身體會對你生出幾分熟悉。”
“可那是因為你學她學得太像。”
“不是因為你值得本王記住。”
最後一封信燒盡時,我心裏那點未死的妄念,也終於滅了。
回到聽雪院,一隻藥箱正放在桌上。
箱中藏著老醫正的回信。
他已找到解我啞毒的藥。
冊妃禮當日,王府西側藥門會有馬車接應。
我將藥丸含入口中。
灼痛從喉嚨一路燒進心肺。
許久之後,我嘗試著張口。
嘶啞破碎的氣音從唇間擠出。
“蕭......執。”
這是三年來,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。
也是最後一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