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母親的手術做了六個小時。
人推出來的時候,臉色灰白得像一張紙。
“手術很成功,但病人身體底子太差,需要在ICU觀察三天。”
醫生摘下口罩,語氣嚴肅。
“後續的康複費用不是個小數目,家屬要做好準備。”
我連連點頭,眼眶酸澀得發疼。
交完第二筆費用後,我的卡裏隻剩下不到一百塊錢。
我回了一趟家。
推開門,玄關處散落著兩雙鞋。
一雙是孟雲嵐的高跟鞋,另一雙是嶄新的男士皮鞋。
客廳裏放著悠揚的黑膠唱片。
孟雲嵐正坐在沙發上,低頭幫洛景行調整著幾張畫稿的排版。
“雲嵐姐,這個構圖會不會顯得太滿?”
洛景行靠得很近,結實的手臂幾乎貼在孟雲嵐的肩膀上。
“不會,重點突出才好。”
孟雲嵐語氣溫和,手裏拿著一支紅筆,圈出幾個細節。
我踩著那雙舊皮鞋,一步步走進客廳。
鞋底摩擦地板的聲音在音樂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兩人同時抬起頭。
孟雲嵐看到我,眉頭立刻皺了起來。
“小川,你怎麼回來也不打個招呼?”
她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了半寸,拉開了一點距離。
洛景行站起身,理了理身上的西裝外套,臉上掛著無辜的笑。
“川哥回來了。我在請教雲嵐姐下周典禮的發言稿。”
我沒有看他,徑直走到孟雲嵐麵前。
“把醫保卡和家裏的房產證給我。”我伸出手。
孟雲嵐放下手裏的紅筆,眼神裏透出一絲審視。
“你要房產證幹什麼?”
“我媽要在ICU住三天,後續康複還要錢。你不肯出錢,我隻能把房子抵押了。”
孟雲嵐臉色一沉。
“裴清川,你瘋了嗎?”
她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這房子是學區房,你拿去抵押,以後孩子上學怎麼辦?”
“我們有孩子嗎?”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結婚四年,她每次都以“事業上升期”為由拒絕要孩子。
孟雲嵐被我噎了一下,語氣變得更加嚴厲。
“那是早晚的事。總之房產證不能動。”
“至於醫保卡,我已經借給景行了。”
我愣在原地,難以置信地看著她。
“你把我的醫保卡,借給他?”
“景行的父親最近查出慢性病,買藥需要統籌額度。”
孟雲嵐語氣理所當然,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小事。
“你媽是急病,急病不能用門診統籌,拿了卡也沒用。你別在這裏無理取鬧。”
洛景行在一旁怯生生地開口。
“川哥,你要是用得急,我明天就把卡還你。”
他一邊說,一邊抬手攏了攏額前的碎發。
手腕上那塊老式懷表格外刺眼。
表蒙上的裂痕又多了一條。
“懷表為什麼裂得更嚴重了?”我指著他的手腕。
洛景行瑟縮了一下,躲到孟雲嵐身後。
“對不起川哥,我今天幫雲嵐姐搬資料,不小心磕到了桌角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孟雲嵐打斷他,將他護在身後。
“小川,你非要為了一塊破表,把場麵弄得這麼難堪嗎?”
她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嫌惡。
“景行幫你分擔了我的工作,你不僅不感激,還在這裏錙銖必較。”
“感激?”我笑了。
“我媽躺在ICU裏生死未卜,你拿她的救命錢給別人辦沙龍,拿我的醫保卡給別人的爸買藥,還要我感激他?”